隻見兩尺高的老梅樁綴滿花苞,底下圍著翠鬆、墨竹。
“再往左些!”之後秦氏又指揮下人在她的佛堂供桌前擺琺琅鶴燈。
此刻,後廚蒸汽氤氳,宛如仙境,鍋灶噴著火焰。
“砰砰”的剁餡聲裡,黃嬸子正將鹿肉、蝦仁、冬筍剁作三色糜子。
案板上,新來的麵點娘子巧手翻飛,捏出的麵魚栩栩如生。
“老爺,特製的銅鍋可製好了?”管家孫鴻問向薑淮,他前幾日就聽老爺一直說什麼火鍋,火鍋,想吃火鍋,他還不知道火鍋是什麼?
“還沒,我已經讓梁遠跑去城西定製,估計過幾日就能好。”
“行!”
之後薑淮回了書房,立在書案前,拿著狼毫,正往灑金紅箋上寫桃符。
寫完,他又拿了一個酒壺,往裡麵倒了些自己釀了的酒。
他要去拜訪一下周良平和許文才,問問他們這幾個月在翰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殊消息。
暮色四合,薑淮拎著一壇“梅雪釀”來到了一處酒樓。
上了樓,進入一個雅間,薑淮推開門。
隻見門內炭盆裡的銀骨炭正劈啪作響,兩個身著青色棉服的年輕人抬起頭。
正是他同年進士出身的故友,許文才與周良平。
“喲,薑欽差竟還記得我們這兩個窮翰林?”周良平站起,故意板著臉,眼底卻帶著笑,“景行兄去往洪州辦了貪汙案,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了。“
“少來。”薑淮打開酒壺,清冽的酒香瞬間漫開,“之前考完庶吉士時,誰跑來我當值的地方,問我要肉脯吃?“
之前周良平考庶吉士之前,怕考試要上廁所,什麼都不敢吃,考完肚子餓壞了,跑來找薑淮這裡要肉脯吃。
薑淮把酒倒在他們的杯子裡,輕輕晃蕩。
之後幾人坐下來,薑淮壓低聲音就問,“你們在翰林當值這些天,可有人拉攏你們?”
他這一提,周良平抿了一口酒,也壓低聲音,湊到桌前道:“上個月吏部考功司的劉主事找我,說詹事府缺個錄事……”他拇指在杯沿摩挲,“說是正六品。”
薑淮執壺的手微微一頓。詹事府是太子屬官,這分明是東宮在拉攏。
“你應了?”
“我說要再校半年《正明大典》。”周良平苦笑,“結果第二天,都察院的張禦史就“偶遇”我,誇我字寫得好。”
三人對視一眼,心知肚明,張禦史是東昌伯的門生。
幾人又喝了幾杯,薑淮給他們講了自己在洪州的見聞。
兩人聽完,紛紛感歎薑淮的不易。
之後一旁許文才突然從袖中抽出一卷詩箋拍在桌上。
薑淮一看,竟是首吹捧顧首輔的七律。
“顧首輔府上的清客送來的,說隻要我抄十份散給同科……就能得薦去通政司。”許文才笑了笑道。
幾人對視了一眼。
“你怎麼回的?”薑淮問。
“我說!”許文才突然捏著嗓子學起老學究,“聖賢書裡沒教這個。”
幾人聽完,放聲大笑。
笑過之後,又都覺得迷茫,不知道自己前路幾何。
畢竟他們官職卑微,任何一個小小的舉動,都可能影響到自己的仕途。
幾人又吃了些酒菜,聊了些自己上值時聽來的八卦就散了。
…………
很快到了臘月三十這天。
“劈啪!“
天還未亮,薑府的大門已被震天的鞭炮聲驚醒。
管家孫鴻領著小廝在府門前燃起丈餘長的紅炮,硝煙裹著紅紙屑在風中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