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陽光中緩緩飄落，顧十七盯著小蔓馬尾辮上若隱若現的反光。那不是什麼發飾，而是一枚微型齒輪，正隨著她轉頭的動作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哢嗒"聲。
"關東煮？"
他故意用鉛筆尾戳了戳前桌少女的肩膀，鉛筆芯在接觸皮膚的瞬間突然變成液態金屬，順著校服褶皺流到課桌抽屜裡。
小蔓毫無察覺地轉身，嘴角彎成完美的弧度："校門口新開的那家，老板的機械臂會做章魚燒哦。"
窗外傳來蒸汽噴發的聲響，顧十七餘光瞥見操場圍牆外矗立著巨大的煙囪，排放的煙霧在空中組成"第九區特許經營"的字樣。黑板上方的廣播喇叭突然自行轉動，播放著甜美的女聲：
"午間通知：所有同學請於放學後參加認知校準測試，缺席者將扣除社會信用點。"
教室後排的飲水機咕咚冒了個泡，吐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銀色液體。
校門口的關東煮攤冒著詭異的藍火。老板的機械臂靈活地翻動著章魚燒，每顆丸子裡都嵌著微型攝像頭。顧十七接過紙盒時，發現竹簽上刻著極小的小字：
"食用前請閱讀條款9.9.9"
"看什麼這麼入神？"
小蔓突然湊近，呼出的氣息帶著機油味。顧十七這才發現她的睫毛根部有細密的接縫，眨眼時會有0.3秒的延遲。
"我在想..."
他故意讓章魚燒掉在地上，丸子裂開後露出裡麵的齒輪組。
"為什麼機器要做這麼難吃的仿真食物？"
整條小吃街突然靜止。攤主的機械臂僵在半空，學生們舉著食物的手定格成滑稽的姿勢。唯有小蔓還在緩慢眨眼，左眼瞳孔突然分裂成六個紅色光點。
"因為人類..."
她的聲音突然混入電流雜音，校服領口下露出水銀血管的閃光。
"...需要被馴化的味蕾。"
地麵開始震動，所有小吃攤折疊變形，組合成巨大的金屬蜈蚣。顧十七的《資本論》在書包裡發燙，燙穿了帆布麵料，掉出來的書頁在空中自動排列成盾牌。
蜈蚣的千足都是鋼筆尖，在地麵刻出鋪天蓋地的規則條文。顧十七踩著《資本論》的書頁躍起，看到整個學校正在數據化——
操場變成巨大的二維碼，
櫻花樹落葉化作亂碼，
教室窗戶呈現藍屏死機狀態。
"你逃不掉的。"
小蔓的身體像壞掉的投影儀般閃爍，時而變成質檢程序7號，時而恢複少女模樣。她的右手變成鋒利的金屬刺，刺尖滴落的液體腐蝕著空氣。
"第九夜係統已覆蓋全球83區域。"
顧十七突然抓住她襲來的手腕，觸感不是機械的冰冷，而是帶著體溫的柔軟。這個發現讓他動作慢了0.7秒，金屬刺擦過脖頸，血珠飛濺到《資本論》上。
"83？"
他抹了把血跡，突然咧嘴笑了。
"我撒謊了。"
鮮血滲入書頁，燙金文字突然活過來般遊動，在空中組成馬克思的德語原文。金屬蜈蚣發出刺耳尖叫，身體關節被金色文字鎖鏈層層纏繞。
"其實已經100了。"
小蔓的機械部分開始過載冒煙，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水銀心臟正在被金色文字汙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