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駕——!!!”
王賁那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終於撕裂了章台大殿死寂的凍結!這聲怒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座殿堂!
時間,從荊軻圖窮匕現、雙匕連環索命的極致驚駭中,猛地掙脫了束縛,重新開始奔流!但流淌的,不再是莊重的朝議,而是滾燙的鮮血與狂暴的殺戮!
“逆賊受死!”蒙恬雙目赤紅,幾乎要瞪裂眼眶!他手中的青銅長劍早已出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第一個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丹墀之下那依舊挺立、臉色慘白卻眼神空洞的荊軻!劍鋒所指,寒光凜冽!
殿角、殿門處,守衛的郎官、玄甲武士如同從蟄伏中驚醒的凶獸!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滾動,甲胄葉片在狂奔中瘋狂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鏗鏘轟鳴!無數柄出鞘的長戟、青銅劍在殿內搖曳的光線下反射出密密麻麻、令人心膽俱裂的死亡寒光!他們如同黑色的怒潮,帶著滔天的殺意,不顧一切地湧向禦座!湧向那幅還在微微蠕動、隱藏著刺客的華麗輿圖!湧向荊軻!
“殺!”嬴政的咆哮如同九天玄雷炸響!他一步踏出禦座,玄衣纁裳的下擺因迅猛的動作而劇烈翻卷!定秦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冰冷的匹練,帶著裁決生死、碾碎一切叛逆的絕對意誌,狠狠劈向禦案上那幅已撕裂的督亢輿圖!
“嗤啦——!”
鋒利的劍刃如同切裂朽木,瞬間將價值連城的冰蠶絲輿圖連同其下藏匿的刺客軀體,斬為兩截!粘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地圖破口處狂湧而出!伴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藏匿於圖下的第一名死士,瞬間斃命!華美的地圖被鮮血浸透,珍珠寶石在血泊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然而,殺戮才剛剛開始!
就在嬴政揮劍斬圖的瞬間!丹墀之下的荊軻,那空洞的眼神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瘋狂火焰!他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尖厲嘶吼:“嬴政——!”那柄淬毒的徐夫人匕首早已握在手中!幽藍的刃光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如同撲火的飛蛾,無視了四麵八方湧來的兵刃,無視了蒙恬那已刺到胸前的劍鋒,身體猛地向前一撲!竟是以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避開要害,任由蒙恬的劍鋒刺入肩胛“噗嗤”一聲,血光迸濺),而他手中的幽藍匕首,則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最後的力量,狠狠刺向嬴政因揮劍而暴露的胸腹!
嬴政斬圖之勢未收,新力未生!麵對這近在咫尺、以傷換命的亡命一擊,瞳孔再次驟然收縮!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驟然炸響!
一柄沉重的青銅長劍,如同從天而降的屏障,精準無比地橫亙在嬴政身前,死死地格擋住了荊軻那柄淬毒的徐夫人匕首!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荊軻手臂發麻!是王賁!他緊隨蒙恬之後,在千鈞一發之際,用自己的佩劍為君王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刺!
“滾開!”嬴政暴怒的吼聲響起!定秦長劍已如毒龍般回轉!帶著無匹的巨力,狠狠劈向因匕首被格擋而身形趔趄的荊軻!
荊軻眼中瘋狂更甚,竟不閃不避,左手猛地探出,如同鐵爪般死死抓住了嬴政揮劍的右手手腕!那力量大得驚人,帶著垂死者最後的爆發!同時,他右手的匕首幽光再閃,拚儘全力,再次刺向嬴政!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保護大王!”更多的武士已如潮水般湧至!無數柄長戟、長劍帶著破風聲,從四麵八方狠狠刺向、砍向荊軻的身體!
“噗!噗嗤!哢嚓!”
利器入肉聲、骨骼斷裂聲瞬間連成一片!荊軻的身體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殘的枯葉,劇烈地顫抖著!數柄長戟貫穿了他的胸腹、大腿!青銅劍砍入他的肩頸、後背!鮮血如同噴濺的泉水,瞬間將他染成一個血人!他抓住嬴政手腕的左手,被一柄青銅劍齊腕斬斷!斷手帶著一蓬血雨飛了出去!
“呃啊——!”荊軻發出了一聲淒厲到非人的慘嚎!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同破敗的麻袋般向後重重倒去!然而,就在倒下的瞬間,他那雙被鮮血模糊的眼睛,依舊死死地、怨毒地盯著嬴政,口中湧著血沫,嘶啞地吼出最後的不甘:“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話音未落,更多的兵刃落下,將他徹底淹沒在血泊之中。
“呼……呼……”嬴政劇烈地喘息著,定秦長劍拄地,支撐著身體。玄衣纁裳上濺滿了溫熱的、粘稠的血點,如同盛開的點點紅梅。手腕上被荊軻抓握的地方傳來劇痛,低頭一看,皮膚上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青紫指痕!而手臂上,方才被第二柄毒匕劃破的袍袖內,那道細微的血痕此刻傳來一陣陣灼熱的麻癢感!毒!劇毒!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嬴政的心臟!那並非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控、對“天命”被撼動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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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太醫令何在?!”嬴政猛地抬頭,嘶聲怒吼,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變調!目光如同燃燒的烙鐵,瞬間射向禦座右後方!
直到此時,殿中所有人才猛地想起那個在千鈞一發之際,用沉重藥囊砸偏了致命毒匕的身影!
太醫令夏無且!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癱軟在禦座旁冰冷的地板上。他臉色慘白如金紙,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方才那耗儘畢生力氣、近乎本能的一擲,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眼睜睜看著荊軻在眼前被亂刃分屍,那血腥恐怖的景象衝擊著他行醫數十年、見慣傷病卻從未直麵如此慘烈殺戮的心神。他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後怕與茫然,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血……好多血……死了……都死了……”那沉重的紫檀木藥囊,就滾落在他的腳邊,上麵沾著幾點暗色的、從匕首上蹭下的毒漬。
“夏無且!”嬴政的怒吼如同驚雷炸在夏無且耳邊,“速來!寡人……寡人中毒了!”那“中毒”二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同重錘敲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中……中毒?!”夏無且渾身一個激靈,仿佛被冰水澆頭!醫者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他猛地抬起頭,看到嬴政那沾染血跡的袍袖和手臂上細微的傷口,看到君王眼中那強壓的驚怒與一絲……對死亡的忌憚!
“老臣……老臣在!”夏無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嬴政腳邊,聲音嘶啞顫抖。他顧不得禮儀,一把抓住嬴政受傷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撕開被匕首劃破的袖口。那道細微的、不足寸許的血痕,此刻邊緣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微微腫脹,散發著淡淡的腥甜鐵鏽與苦澀草藥混合的異味!灼熱的麻癢感正沿著傷口向四周緩慢擴散!
“是……是‘鴆吻’之毒!見血封喉!!”夏無且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作為太醫令,他太熟悉這種傳說中的宮廷劇毒!其性烈無比,一旦隨血脈攻心,神仙難救!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救寡人!”嬴政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若寡人有失……爾等九族……儘誅!”
“喏!喏!”夏無且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應喏。巨大的壓力下,他反而爆發出驚人的專注與效率!他猛地抓過滾落在地的紫檀木藥囊,雙手因緊張而劇烈顫抖,卻異常精準地打開囊口,在裡麵飛快地翻找著!
“快!取清水!大量的清水!要活水!快!”夏無且一邊翻找,一邊嘶聲對周圍的侍從吼道。立刻有內侍飛奔而出。
“找到了!”夏無且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從藥囊最底層掏出一個用蜂蠟密封的、僅有拇指大小的青玉瓶。他顫抖著捏碎蜂蠟,拔掉瓶塞,一股極其辛辣刺鼻、如同無數根針紮入鼻腔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陛下!此乃‘辟毒犀角粉’!以百年通天犀角心研磨,最能拔毒!然……然其性極烈,敷之如烈火焚身,痛楚難當!請陛下……忍耐!”夏無且語速飛快,聲音帶著哭腔。
“敷!”嬴政咬牙,從齒縫中迸出一個字,額角已有冷汗滲出。
夏無且再不猶豫!他倒出瓶內小半暗褐色、帶著奇異光澤的粉末在掌心,另一隻手抓起一名內侍剛剛飛奔取來的、用金盆盛著的冰冷井水,將粉末迅速調成糊狀。那藥糊甫一接觸空氣,竟隱隱散發出微弱的白煙!
“陛下!得罪了!”夏無且告罪一聲,眼神一凝,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將那粘稠辛辣的藥糊,狠狠地、均勻地塗抹在嬴政手臂那道青黑色的傷口之上!
“呃——!”饒是嬴政意誌堅韌如鐵,在那藥糊接觸傷口的瞬間,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感覺,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皮肉之上!又如同無數隻毒蟻在瘋狂噬咬骨髓!劇烈的、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灼痛,順著傷口瞬間傳遍整條手臂,直衝腦髓!他高大的身軀猛地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握著定秦劍的手因劇痛而指節發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但他死死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因劇痛和屈辱而更加熾烈的怒火!
夏無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傷口。隻見那藥糊覆蓋之處,青黑色的毒素如同遇到克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藥力從傷口處“拔”了出來!絲絲縷縷粘稠腥臭的黑血,混合著藥糊,從傷口邊緣緩緩滲出!而傷口周圍的灼熱麻癢感,似乎也隨之減輕了一分!
“有效!陛下!藥力在拔毒!”夏無且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顫抖。他絲毫不敢停頓,立刻又從一個瓷瓶中倒出數顆清香撲鼻、碧綠如玉的丹藥:“快!陛下!服下此‘青靈護心丹’!護住心脈,阻止毒血攻心!”
嬴政毫不猶豫,接過丹藥,仰頭喝水吞下。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從喉間滑入胸腹,稍稍緩解了手臂那烈火焚身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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