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棚子裡的四個人有些疑惑。
“求…求你們…”李剛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酸的哀求,“揭…揭開門上那張符紙…讓我…讓我見見我徒弟…就一麵…見完,我們一塊走…”
“不行!”
蔡坤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誰知道你們師徒倆安的什麼心?萬一合起夥來害我們怎麼辦?不行不行!”
蔡坤的話也正是樂東心裡所想,他扭頭看向麻文文和林尋。
麻文文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立刻表態,似乎在權衡利弊,而林尋的目光則在地上的相框上停留幾秒。
一時間,棚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隻有雨水敲打頂棚的單調聲響和門外隱隱傳來李剛徒弟帶著哭腔的呼喊:“師傅…你說話啊師傅…”
時間仿佛凝固了十幾秒,李剛的鬼影依舊跪伏著,黑煙構成的肩膀似乎在微微抽動。
許久見眾人無動於衷,那跪著的黑煙帶著一種絕望重新凝聚起來。
他不再哀求,隻是轉身,用滿是悲傷眷戀的眼睛,死死地望向那扇隔絕了他與徒弟的綠色鐵門。
那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就在此時——
嗤啦!
一聲燒焦般的聲音響起!
隻見鐵門上,那張原本老舊發黃,字跡模糊的符紙邊緣,竟憑空冒起一縷縷詭異的黑煙!
“師傅!你說話啊!我…我感覺到你在裡麵了,你出來啊!”門外的喊聲陡然變得焦急而狂躁,緊接著是“哐當!哐當!”的劇烈撞擊聲!
是李剛的徒弟在用身體撞門!
而門內,李剛的鬼影也動了,他猛地飄向大門,整個煙霧構成的身體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張正在冒黑煙的符紙狠狠撞去!
“他想撞破符紙!”樂東驚呼出聲。
“住手!”
麻文文立刻喝道,手中銅錢瞬間亮起微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沉默觀察的林尋突然開口:
“李剛,先前你說你徒弟十年前就死了,看你這模樣,想必在你死前就知道你徒弟的陰魂一直存在吧?”
林尋的問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棚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李剛撞向符紙的動作猛地一滯。樂東、蔡坤,連同準備出手的麻文文,都下意識地看向林尋。
“既然你們師徒情深至此,十年陰魂不散也要相見,”林尋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團張發黑的符紙,“那你又為什麼要在門上貼這張符紙?用它把你徒弟拒之門外?!”
對啊!林尋的疑問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眾人心頭的迷霧!
這符紙的存在,和李剛表現出的對徒弟的深厚感情,完全是自相矛盾的!
李剛的鬼影緩緩轉過身,那張煙霧構成的臉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充滿了無儘的苦澀和悲涼。
“嗬…嗬嗬…”他慘笑幾聲,聲音斷斷續續,“生前…我知道…知道他一直存在…他想見我…我也想見他啊…”黑煙劇烈地波動著,仿佛承載著巨大的痛苦。
“可…可我是活人!他…他是陰魂!”李剛的聲音帶著哭腔,“時間長了…他身上的陰氣…我這把老骨頭…根本扛不住…”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極其痛苦的事:“有一次…我實在撐不住…去城裡…偷偷找了個據說有道行的大師…我不敢明說…隻問他…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讓‘不乾淨的東西’近不了身…但又不會傷到那‘東西’本身…”
“那個大師…聽我說完…看了我很久…最後給了我這張符…”李剛指向門上正冒著黑煙的符紙,“他說…貼在門上…能隔絕陰氣侵擾…讓我身子慢慢恢複…也傷害不到他,還不乾擾我師徒見麵,這樣…對誰都好…”
“哼!”麻文文聽到這裡,發出一聲嗤笑,“隔絕陰氣?讓你恢複?你這行為和‘養鬼’有什麼兩樣!教你這種法子,還給你符紙的,算什麼正經大師,簡直是助紂為虐!”
“養鬼?”
李剛的鬼影猛地一顫,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淒厲的慘笑,那笑聲在空曠的修理棚裡回蕩,令人毛骨悚然,“養鬼?哈哈哈哈…養鬼也好過養人啊!”
他仿佛被戳中了內心最深的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積壓多年的悲憤:
“我李剛活了大半輩子…誰該養,誰不該養我可是拎得清!你們知道嗎,我有個親兒子,可那孽障!眼裡隻有我的棺材本,一年到頭見不到麵,見了麵就是要錢!要錢!我病了…死了…他怕是拍手叫好,等著分我那點積蓄!”
黑煙劇烈地翻滾著,李剛看向門的方向,語氣突然奇跡般地柔和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可我撿回來的這個傻徒弟呢?他沒爹沒媽…跟我學手藝…一口一個師傅…比親兒子還親!
給我端茶倒水…給我捶背捏肩…天冷了提醒我加衣…下雨了幫我收攤…我修車他就在旁邊看著學…眼裡全是認真…全是…全是把我當爹的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