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祺突然想起,這竟和葉暮山臨死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樣,淡然堅決的顏色裡,還有些許恐懼與漠然。他不懂這個女人為何露出這種神情,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禁呆在原地,堵在了石門口。
柳清雪於是從蕭祺身後探頭,看見柳清雪的女人,臉上先是愕然,而後她整個人又後退兩步,像是突然泄氣,差點沒站穩,在地上坐下。
“夫人怎麼了?”柳清雪對她的反應也是摸不著頭腦。
蘇萍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蒼白地笑道:“沒什麼,我剛剛看見來的是個陌生男人,還以為是侯爺的人找來了……以為已難逃一死,沒想到……嗬……”
柳清雪很難體會蘇萍此刻的心路曆程,介紹道:“這是我找來的幫手蕭公子。”
然後她看向蕭祺:“這就是蘇萍夫人。”
蕭祺點了點頭,然後他不自覺地打量著這處密室。這裡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沒有多餘的甬道和隔間,算不得寬敞,四個人在裡麵還略微有些擁擠。好在外邊就是酒水蔬果,短時間內遠不止於餓死渴死。
柳清雪注意到他的目光,說道:“這是夫人長子,也就是狄昀昊派人設計安排的,在酒樓地窖的另一端開了一間密室,還開鑿了通氣孔。這密室位置隱秘,狄昀昊當時又挑在酒樓地窖翻修的時候做手腳,連酒樓的人也不知道地窖裡有這麼一方所在。他一次向夫人隨口提起,幸好夫人還記下了。”
“難怪狄淵搜查了這幾天仍無收獲。”蕭祺輕輕點頭。
蘇萍抬起眼睛,透出渾噩的目光:“他還在找我麼?嗬嗬……沒想到這麼多年,第一次讓他對我如此上心的時候,他卻是想要我的命!”
柳清雪看著幾乎萬念俱灰了無生趣的蘇萍,心頭不忍,卻不知如何安慰:“夫人……你放心,我一定將你平安帶出去……”
蘇萍笑了,輕輕點頭,更像是她在安慰柳清雪,笑得很是輕柔而無力。她沒有與柳清雪辯駁,但柳清雪卻明顯感覺到她對這一切的淡漠和無所謂。
柳清雪不知如何開解,卻隻體會到蘇萍散發出的壓力和悲憫,幾乎壓得她透不過氣,便隻得轉向蕭祺,問道:“你有什麼辦法,能幫我把夫人送出城麼?”
蕭祺兀自不答,低聲沉吟著。半晌後,他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恐怕隻能硬闖了,隻是以我們兩人,怕是凶險。”
“那個……”進門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曉汐突然打破了密室內的沉默,柳清雪和蕭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到她,她於是低下頭去,低聲說道:“之前在來的路上,我看見天上有人……”
“什麼?”蕭祺皺著眉頭,急忙問道:“你是說……”
曉汐看著地麵重重點頭:“好像就是顧姐姐。”
“你之前為何不說?”蕭祺的聲音有些急切和不滿。
“當時少爺在和這個……這個姐姐說話,我……我以為少爺不願讓顧姐姐瞧見和這個姐姐一起……所以……”曉汐支支吾吾地說著。
蕭祺和柳清雪麵麵相覷,隻有蘇萍聞言抬起頭來,打量了曉汐一眼,眼中有捉摸不透的神色。曉汐的臉色通紅,像要沁出血來。
蕭祺沒心思問清原委,直接伸手按在那扇石門上,奪門而出。
曉汐始終低著頭,聽見石門開啟的聲音才悄悄抬眼掃視片刻。柳清雪似乎出神了片刻,也追了出去。
密室裡隻剩下了曉汐和蘇萍兩個女人。燭光搖曳,片刻的寂靜之後,蘇萍突然開口道:“姑娘,你眼裡全是他,但你又是否知道他心裡如何?若是絲毫得不到回報,你又是何苦?”
此前一直低著頭的曉汐此刻卻抬起頭來,通紅的小臉上掛著微笑,眼裡仿佛有光:“其實我清楚的,曉汐也不會心存幻想,隻要能守著他就好,曉汐彆無所求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蘇萍輕笑著扭過頭去,眼裡卻有些微的淚花。
……
蕭祺從酒樓的地窖裡翻身出來,迫不及待地找了一處易於攀爬的樓房,沿著木製的柱子和屋椽攀爬而上。
黎州的夜空,多有繁星,蕭祺仰著頭,渴望捕捉住他心目中的身影。
片刻後身邊有輕輕的動靜,柳清雪的聲音傳來:“找到了麼?”
蕭祺正要答話,陡然注意到滿天繁星之下,有一個黑影劃過顯得格外清晰。這個黑影不斷擴大,逐漸顯現出顧婉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