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縣城。
一位說書先生開始了今天的故事。
“列位看官,且壓住心跳,收住神魂,聽我道一段天地未分、鴻蒙未判時的太古奇譚!話說那萬萬年之前,乾坤未立,陰陽未辨。”
說書人扇子唰啦展開,虛指混沌。
“內裡無光無暗,無清無濁,隻有那粘稠如膠、沉重似鉛的混沌之氣,翻滾不休,嗚咽咆哮,孕育著滅世亦能創世的偉力!就在這萬古死寂之中,忽有一日——”
說書人扇子猛地一收,聲如裂帛。
“呲——吟!!!”
“一道劍鳴!一道並非發於耳畔,而是自那宇宙本源、萬物心竅中直接炸響的劍鳴!撕裂了亙古的沉寂!隻見那混沌深處,一道身影驟然顯現!非神非魔,非仙非聖,後世無人知其名號,隻喚他一聲——無名大劍仙!
“這位爺,形貌早已模糊於時光長河,隻記得他手中那柄劍!那劍,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乃是混沌初分時第一縷“決絕”之意所化!劍身古樸,卻蘊著開天辟地的鋒芒!說時遲那時快,但見那劍仙雙目如未燃儘的星核,驟然爆射出刺破混沌的光。
“開——!!!”
他的聲若洪鐘,震得茶碗嗡嗡作響。
“一字喝出,萬道同鳴!那柄無名之劍,動了!沒有花哨,沒有回旋,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豎劈!
“劍光起處,混沌如沸湯潑雪!熾白的光撕裂粘稠的黑暗,清者如億萬星河倒卷,呼嘯著上升!濁者似九幽玄黃沉降,轟鳴著下墜!這一劍,名曰‘開天’!劍鋒所指,陰陽割昏曉,乾坤始肇分!一道橫貫無儘虛空的巨大‘創口’,硬生生被這無上劍意斬了出來!這便是天地初開的——第一道傷痕!
“然則!天地初分,清濁未定!那上升的清氣如脫韁野馬,欲散入無儘虛空!下沉的濁氣如狂暴孽龍,要重歸混沌懷抱!更有那被劈開的混沌之氣,不甘湮滅,化作地水火風四大元靈,咆哮肆虐,撕裂新生脆弱的天地胎膜!眼看這辛辛苦苦劈開的天地,就要重歸混沌,化作泡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乾坤倒懸之際!三道頂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自那劍光開辟的“創口”兩端,轟然降臨!
“第一位,自那上升的清氣星河中踏出!身披億萬場太古神戰烙印的星隕重甲,甲縫裡還流淌著未冷的神魔之血!肩扛撐天神嶽,足踏定海玄龜!正是那鎮嶽天將!但見他怒吼一聲,聲如億萬雷霆炸響:“定!”雙足狠狠踏向那奔騰欲散的濁氣大地!轟隆!狂暴的大地被其無上偉力強行鎮住,奔湧的地脈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孽龍,發出不甘的哀鳴,終是緩緩沉凝!天將手中那柄布滿缺口的玄鐵戰戟往地脈核心一插,萬千地氣如百川歸海,儘數被鎖於戟下!山河雛形,就此奠定!
“第二位,立於那清濁交彙、法則初生的混亂界域!鉛灰色法袍無風自動,袍上億萬律令符文如活物流轉,交織成網!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由冰冷幾何光輪構成的眼眸,無情掃視著初生的、狂暴無序的天地法則!正是那無相判官!祂不言不語,攏在袖中的雙手驟然探出!十指如天規玉律所化,淩空虛劃!每一劃,便有無形無質卻重若萬鈞的法則鎖鏈憑空生成,纏繞向那肆虐的地水火風!混亂的能量被強行梳理,狂暴的元靈被刻下禁製!判官身後那本巨大的無字法典嘩啦啦翻動,每一頁落下,便有無數字符烙印於虛空,化為天地間最初的、不可違逆的——天道鐵律!秩序,由此而生!
“第三位,身影詭異地浮現在那新生天地間最幽暗、最汙穢的角落——一片由混沌殘渣與破碎怨念彙聚的、翻騰著毒泡的“原初之沼”上方!深紫近黑的星塵長袍流淌變幻,袍上扭曲的星圖與詭異笑臉明滅不定。正是那惑星魔主!祂妖異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纏繞著無形無質的心淵絲線。麵對這足以汙穢新生世界本源的毒沼,祂既不淨化,也不驅逐,反而輕笑著,將手中那枚虛實變幻的‘心核’水晶,輕輕一彈!
“水晶落入毒沼,瞬間化作一輪幽暗的巨大惑星虛影,沉入沼底!奇跡發生了!那汙穢的毒沼、糾纏的怨念、混沌的殘渣,竟被那惑星虛影緩緩地、扭曲地吞噬轉化!劇毒化作滋養萬物的地脈陰泉,怨念沉澱為深埋地底的無儘礦藏,殘渣則被塑造成嶙峋奇詭的山川地貌!化腐朽為神奇,變絕地為寶庫!陰險狡詐之力,於此竟成造化之功!
“列位!且看那無名劍仙,斬出開天一劍後,身形已如風中殘燭,漸漸虛化,似要歸於那劈開的混沌深處。而他身後,三位擎天法相各顯神通!鎮嶽天將如山如嶽,鎮鎖大地狂龍;無相判官鐵麵無私,編織天道羅網;惑星魔主翻雲覆雨,轉化幽暗為沃土!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無邊的偉力,交織於新生脆弱的天地之間,硬生生將那被一劍劈開的清濁二氣、狂暴元靈,牢牢釘死在這初生的框架之內!
“劍光開辟鴻蒙!法相鞏固山河!自此,天不再合,地不再陷,水火歸位,風息有常!一個粗糙卻堅實的——世界,便在那一劍與三尊法相的偉力之下,於萬古混沌之中,煌煌誕生!
“至於那位無名大劍仙最終去向何方?是力竭歸虛,還是隱於那開天劍痕之中?那三位法相主人,是功成身退,還是化身為了這方天地的某種本源規則?嘿嘿……
“此中玄機,便是另一段更為悠遠、更為驚心動魄的古史了!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說書人折扇一合,伸出手來,顯然是討要“辛苦費”了。
“切,拉屎拉一半,沒意思,散了散了。”
“走了走了。”
……
周圍的人們眼見故事未完,還有臉討要銀兩,紛紛離去。
其中一人,正是那剛剛下山開始遠遊的徐淩宇。
“師父,這個故事是真的嗎?萬年之前,當真有這麼一位大劍仙?”徐淩宇好奇問道。
“萬年之前,世間還沒有文字,所以此事自然無史料記載,但是根據大多數民間故事看來,此事多半是真的吧。”林青仙邊走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