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一個被歲月和汙血徹底封存的謎題,拒絕向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開啟。
陳九的手掌在冰冷的油布上停留了許久,感受著那穿透布料的沉重質感,以及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源自鼎本身的奇異脈動——那並非力量的波動,更像是一種曆經萬古滄桑後沉澱下來的、近乎永恒的沉寂。
“終究……不是現在。”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雨聲中幾不可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失望,有釋然,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尊鼎背負的東西太重了,它的力量,它的秘密,它所代表的曆史漩渦,遠非此刻的他所能承載。
強行去探究,不僅徒勞無功,更可能引火燒身,甚至將這得來不易的、用血換來的江南喘息之機徹底葬送。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殘留著油布濕冷的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
“竹影。”陳九轉身,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屬下在。”
“加派人手,輪班看守此院,非我親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鼎十步之內。”
陳九的目光掃過庭院,
“另外,讓藥堂的人……嘗試分析鼎身上殘留的血汙成分,看看能否找出些線索,關於那祭壇,或者……關於它為何會被汙血浸染鎮壓。”
雖然希望渺茫,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相對安全的探究。
“是!”竹影領命。
“藍姑,”
“園主,”
“臨江那邊,進度如何?”陳九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那片巨大的、正在被泥土一點點覆蓋的傷痕。
“回園主,”藍姑立刻回稟,
“竹影留下的人手,配合後續征調到的民夫和衛所兵士,日夜輪班挖掘,萬人塚的主體深坑已基本成型,深度遠超預期,藥堂弟子帶領民夫,已在屍骸外圍大麵積潑灑了我們能收集到的所有草木灰和生石灰混合劑,建立了數道隔離帶,雖然……雖然屍骸數量實在太多,腐爛速度也快,但暫時……暫時還未爆發大規模的瘟疫跡象,隻是……參與挖掘掩埋的人,病倒了不少,多是嘔吐、發熱,藥堂正在全力救治。”
“病倒的,用好藥,工錢加倍,死的……厚恤其家。”
陳九的聲音低沉,“告訴下麵的人,咬牙堅持!我們是在和閻王搶時間!每埋下一具屍骸,就可能救下十個、百個還活著的人!這是功德!”
“屬下明白!”藍姑肅然應道。
陳九點點頭,不再言語。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庭院中央那沉默的巨鼎。油布在雨水的衝刷下,顏色顯得更加深暗、沉重。
他並非放棄了這尊鼎,恰恰相反,將它置於這光天化日、自己觸手可及之處,本身就是一種宣告,一種連接。
他需要它時刻提醒自己臨江的血海深仇,提醒自己這江南平靜水麵下隱藏的恐怖暗流,提醒自己前路未明的巨大謎團。
現在的沉默,隻是蟄伏。
如同他此刻在姑蘇的處境,如同這看似被壓製下去的陸家反撲,如同深埋地底暫時沉寂的邪惡祭壇。
他將這尊染血的鎮世鼎放在這裡,如同在風雨飄搖的江南棋盤上,落下了一枚沉默而沉重的棋子。
它在等待,他也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等待力量的增長,等待那層籠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霧,被曆史的狂風吹散。
鼎的秘密可以暫時不解,但江南的汙濁,刻不容緩。
他的刀,已指向了陸家,臨江數十萬亡魂的血,需要一場新的、凡俗層麵的血祭來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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