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柳明薇的侍女忍不住出聲嗬斥,“我家小姐好心……”
“閉嘴!”柳明薇抬手製止了侍女,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第一次真正地、不帶任何憐憫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瘦弱卻挺直了脊梁的侍女。
“你可知拒絕我的後果?他撐不過今夜!你這是讓他死!”
“死?”青梧忽然笑了,那笑容綻放在她蒼白染血、狼狽不堪的臉上,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慘烈和傲氣,竟讓柳明薇心頭莫名一悸。
“我家陳九說過,命硬著呢。”
青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風雪的決絕宣言,她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猛地指向灰暗壓抑、風雪怒號的蒼穹,仿佛在向這天地、向這命運發出最狂妄的挑戰:
“柳明薇!你今日退婚,棄他如敝履!你今日冷眼,視他如草芥!”
“你看不起他,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們這對在泥潭裡掙紮的賤種!”
“但你給我聽好了——”
青梧的眼中燃燒起熊熊火焰,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玉石俱焚也要咬下敵人一口血肉的瘋狂傲氣:
“終有一日!我要讓你後悔!我要讓你跪在這風雪裡,為你今日的清高和憐憫懺悔!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今日棄如敝履的這塊爛泥,如何扶搖直上九萬裡!如何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明月,統統踩在腳下!”
“你柳家的清名?你禦史千金的傲骨?在我眼中——”
青梧的聲音如同地獄刮來的寒風,帶著血與火的詛咒:
“一文不值!”
話音落下,風雪似乎都為之一滯!
柳明薇徹底怔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瘋癲侍女。
那番話,那衝天的傲氣,那玉石俱焚的詛咒,完全不像是一個卑微侍女能說出的!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梟雄發出的誓言!
她感覺一股寒意,比這臘月的風雪更甚,從腳底直竄頭頂。
青梧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話隻是拂去一片雪花般尋常。
她重新低下頭,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陳九身上,手腕再次用力,讓溫熱的血液更順暢地流入他的口中,喃喃低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柳明薇耳中:
“陳九,你聽到了嗎?有人等著看我們笑話呢…我們…偏不死!”
柳明薇僵立在風雪中,油紙傘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她看著青梧重新彎下的、單薄卻仿佛蘊藏著無窮力量的脊背,看著陳九嘴邊那刺目的血跡,耳邊回響著那番驚世駭俗的詛咒。
她第一次,在一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卑賤侍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那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那種不顧一切、玉石俱焚、誓要將天地都掀翻的瘋狂意誌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清高和驕傲不允許她再開口,而那侍女眼中燃燒的火焰,也讓她明白,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深深地、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對主仆,最終,一言不發,猛地轉身。
月白色的鬥篷在風雪中劃出一道決絕而冰冷的弧線。
“我們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牆角下,隻剩下青梧,和她懷中用生命和鮮血苦苦支撐的陳九。
風雪依舊,傲骨錚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