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德一屁股跌坐在公堂椅子上,官帽歪斜,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緋色官袍,他知道,完了!這蓋子,捂不住了!
這陳九,哪裡是什麼爛泥,分明是一塊燒紅的、能燙死人的烙鐵!
而陳九,在擲下那撕裂的宗譜、宣告完那驚世宣言後,不再看任何人。
他微微側身,對著激動得老淚縱橫的吳瘸子,以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焰的沈知微,聲音沉穩而有力:
“吳伯,沈姑娘,真相就在你們心中,公道自在人心。府尹大人,”
他再次看向失魂落魄的趙秉德,語氣帶著冰冷的催促,
“人證已至,鐵證如山!這登聞鼓已響,民冤已陳,您這青天父母官,該升堂問案了吧?”
陳九那句“爛泥糊高牆”的宣言餘音未絕,帶來的震撼尚未平息,公堂之上,風雲再起!
“一派胡言!血口噴人!”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廣場。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身著皂隸服色卻氣勢精悍的護衛,簇擁著一位身著三品孔雀補服、麵容陰沉、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官員,分開人群,大步流星地直闖公堂!來人正是兵部侍郎——周顯!
他顯然來得匆忙,官袍下擺甚至沾了些塵土,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此刻的暴怒,依舊壓得眾人心頭一沉。
他看也不看階下眾人,徑直走到公案前,對著驚疑不定的趙秉德微一拱手,便轉身麵向全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首先狠狠剮向吳瘸子,然後死死釘在陳九身上。
“趙大人!本官聽聞有刁民在此汙蔑朝廷重臣,擾亂公堂,特來正視聽!”
周顯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官威赫赫,
“沈文淵貪墨漕糧,鐵證如山!三年前早已定讞,陛下禦筆朱批!此案,豈容宵小翻弄?”
他猛地一指瑟瑟發抖、臉色煞白的吳瘸子,厲聲道:
“吳忠?哼!沈府當年確有此人,然不過一卑賤馬夫!沈文淵獲罪後,此人便不知所蹤!如今突然冒出來,竟敢冒充心腹老仆?簡直荒謬!本官問你,你口口聲聲保管密奏賬冊,密奏何在?賬冊何在?拿得出來嗎?”
“我...我...”
吳瘸子被周顯的氣勢和連珠炮般的質問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那句藏在舊宅夾層在對方凶戾的眼神逼視下,竟卡在喉嚨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本就膽小,此刻麵對當年構陷主家的仇人,恐懼壓倒了憤怒。
“拿不出來吧?”
周顯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步步緊逼,
“分明是受人指使,信口雌黃!說!是何人指使你構陷本官,汙蔑安平侯府?是不是陳九這個被家族唾棄的孽障,給了你銀子,讓你演這出戲?”
矛頭瞬間轉向陳九!
“周大人此言差矣!”
陳九心中凜然,知道周顯這老狐狸是要釜底抽薪,直接否定人證的可信度。
他踏前一步,將惶恐的吳瘸子擋在身後,目光毫不避讓地迎向周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