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柳府,漱玉軒。
柳明薇屏退了所有侍女,獨自坐在書案前。
桌上油燈如豆,映照著她清麗卻略顯凝重的臉龐。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由心腹丫鬟悄悄送進來的東西——那是一份謄抄得極其工整、卻觸目驚心的賬冊摘要!
正是陳九在死牢中,通過竹影秘密送出的、沈家舊宅夾層中那份真賬冊的關鍵抄錄部分!
上麵清晰地記載著某年某月某日,通過“周記糧行”轉手,流入“安平侯府二房”名下錢莊的巨額銀兩,數額之大,去向之明確,與江南漕糧虧空的時間、數量驚人吻合!
柳明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的心緒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
死牢刺殺,影龍衛介入,陳九死裡逃生,甚至反將一軍,將侯府殺手的斷手和血書戰書送回了侯府…
這些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傳入她的耳中。
她震驚於陳九的膽大妄為和…那近乎瘋狂的生命力!更震驚於皇帝對此事介入之深!
而現在,這份賬冊摘要,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手心發疼!
這絕非偽造!上麵的錢莊印記、時間節點、經手人名號,都經得起查證!
這鐵證如山的一部分,足以將陳玨和周顯釘死在貪墨的恥辱柱上!也足以證明沈文淵的清白!
陳九…他到底是怎麼得到這個的?
在死牢之中,麵對刺殺,他不僅活了下來,還能將如此關鍵的證據送出來?
他背後…究竟藏著什麼力量?還是說,這依舊是景帝那盤大棋中的一步?
柳明薇心亂如麻,她厭惡陳九過去的聲名,忌憚他如今展現出的危險與不可控,但這份證據…卻代表了沉甸甸的真相和…她所堅持的“公道”!
她想起登聞鼓前陳九那擲地有聲的“爛泥糊牆”,想起他麵對周顯彈壓時的冷靜反擊,想起他此刻深陷死牢卻依舊攪動風雲的瘋狂…
這個被她斥為“京畿之恥”、認定早已凍斃的男人,如同一團巨大的、充滿危險的迷霧,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絲被強烈吸引的悸動。
“陳九…”
柳明薇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難明,
“你究竟…是破局的利刃,還是…焚身的野火?”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洛京府大牢的方向,夜色深沉。最終,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無論陳九是刀是火,這份證據,她必須遞上去!為了沈家的冤屈,為了她心中的公道,也為了…看清這盤棋局真正的走向!
她提筆,飽蘸濃墨,在一份空白的奏本上,重重寫下:
“臣女柳明薇,泣血上奏:驚悉江南漕糧虧空舊案疑點重重,今獲關鍵賬冊抄錄,直指兵部侍郎周顯、安平侯府二公子陳玨監守自盜,構陷忠良!證據確鑿,請陛下明察!為忠魂昭雪,正朝廷綱紀!”
墨跡未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柳明薇清流領袖之女的身份,加上這份來自“神秘渠道”的鐵證,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了風暴的最核心。
洛京府大牢,死囚室。
濃重的血腥氣已被清理大半,但那股陰冷肅殺的味道依舊揮之不去。
陳九靠牆坐著,背上的傷口經過簡單的重新包紮,依舊隱隱作痛。他閉著眼,仿佛在沉睡。
竹影如同真正的影子,靜立在角落的黑暗中。
陳九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斷手血書,應該已經送到我那好二哥手裡了吧?侯府此刻,想必是雞飛狗跳,又驚又怒…”
他心中默念,
“柳明薇…那份賬冊摘要,也該看到了。以她的性子,那份奏本,此刻怕是已經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