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歸廬後園新發的枝葉,灑下細碎的光斑。
水榭臨水,微風拂過池麵,帶起粼粼波光。
李玄微布置的風水陣已開始悄然運轉,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神安寧的溫潤氣息彌漫在園中。
陳九一身素淨的竹青色長衫,坐在水榭的矮幾旁,親自煮水烹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器具正是前幾日蘇全送來的那套價值不菲的羊脂玉茶具。
他動作沉穩,行雲流水,自有一股洗儘鉛華後的從容氣度,與昔日那個醉醺醺的紈絝判若兩人。
門房老張頭引著柳明薇款款而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更為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薄紗半臂,發髻間隻簪了一支素銀步搖,行走間步搖輕晃,更添幾分清冷書卷氣。
她身後隻跟著那日見過的貼身丫鬟,捧著一個錦緞包裹的長條形禮盒。
“柳小姐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
陳九起身相迎,姿態從容不迫,目光平靜地落在柳明薇臉上,既無舊怨的尷尬,也無刻意的熱絡。
“叨擾陳公子了。”
柳明薇微微頷首,目光飛快地掃過煥然一新的歸廬後園。
園中景致清雅,布局巧妙,尤其那水榭亭台與假山流水的呼應,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和諧韻味,讓她心中微訝。
更讓她隱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舒適感,仿佛置身此地,連心中那因家族壓力而起的煩悶都消散了幾分。
她壓下心頭異樣,隨陳九步入水榭。
“柳小姐請坐。陋室初成,唯有清茶一盞待客,望勿見怪。”
陳九將一盞斟至七分滿、碧綠茶湯盛在溫潤白玉杯中的茶,輕輕推到柳明薇麵前。
“陳公子客氣。此園清幽雅致,匠心獨具,已是難得。”
柳明薇端起玉杯,茶香氤氳,入口清冽回甘,她品了一口,讚道,“好茶,公子這烹茶的手藝,也非比尋常。”
她這話並非客套,陳九的動作行雲流水,火候、水溫、出湯時機都恰到好處,顯然是下過功夫的。
“閒來無事,聊以自娛罷了。”
陳九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丫鬟捧著的禮盒上,
“柳小姐還帶了禮物,陳某實在愧不敢當。”
柳明薇示意丫鬟將禮盒放在矮幾上,親手打開,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裝裱精美的古畫。
“家父珍藏中有前朝隱士王摩詰的《山居秋暝圖》摹本,雖非真跡,但筆意空靈,意境幽遠,或與此處歸廬之名相契,故借花獻佛,聊表心意,望公子笑納。”
柳明薇的聲音清冷依舊,但言辭間透著誠意。
送畫,既顯風雅,又不落俗套,更契合陳九如今低調歸隱的形象。
“王摩詰?山居秋暝?”
陳九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