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臉上的溫婉笑容終於維持不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底下陰冷的底色。
她捏著琉璃盞的手指微微發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怒火。
這賤婢,竟敢如此公然撕破臉皮!拿景帝壓她?拿“鎮國”的名號壓她?!
大皇子景昭臉上的玩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第一次真正正視這位突然崛起的皇妹,她不再是需要庇護的孤女,也不再是隻憑“祥瑞”獲封的吉祥物。
這份在群狼環伺中,以“爛泥”為盾,以“鎮國”為矛,悍然反擊的魄力與政治智慧…讓他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她竟將陳九這塊“爛泥”變成了刺向所有逼迫者的毒匕!這招…夠狠!夠絕!
二皇子景嘯天的狂笑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張著嘴,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似乎想反駁,想怒罵,但“鎮國”二字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不敢再像剛才那般肆無忌憚地羞辱。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妹妹”,手中握著的權柄,已足以讓他忌憚。
柳明薇的心跳如擂鼓,方才因那熟悉感而產生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明凰這石破天驚的反擊震得心旌搖蕩。
她看著那立於風暴中心、直麵群狼卻毫不退縮的身影,那份決絕孤高,與風雪夜中割腕喂血的侍女身影徹底重合!
是他!一定是他!那個在亂葬崗被陳九救下的侍女青梧,就是眼前的鎮國明凰公主!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開,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隻能死死攥緊袖中的手指,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更深的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公主為何要隱瞞身份?為何會出現在亂葬崗?她與陳九之間…柳明薇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眼前的局麵如同一盤殺機四伏的珍瓏棋局,而自己,似乎已窺見了棋盤下最隱秘的一角。
殿內落針可聞,明凰那句“鎮國”的詰問,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蘇家派係的官員臉色鐵青,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褻瀆天威”之類的話。
景帝親封的“鎮國”,開府建衙,權柄等同親王!質疑她的婚事選擇,某種程度上就是在質疑景帝的權威!這頂帽子,誰也不敢輕易扣上。
梅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僵硬的、帶著寒意的笑容:
“明凰此言差矣,本宮與諸位宗親大臣,正是出於對陛下旨意、對公主未來福祉的關切,才憂心公主的終身大事。
鎮國乃陛下恩典,公主更應謹言慎行,以身作則,為天下女子表率。陳九此人,出身卑賤,聲名狼藉,縱有微末之功,亦難掩其庶人之身,豈堪為公主良配?
公主一時意氣,恐有損皇家清譽,辜負陛下厚望!”
她避開了直接質疑“鎮國”權柄,轉而扣上“清譽”、“辜負厚望”的帽子,依舊步步緊逼。
“清譽?厚望?”
明凰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透過麵紗傳出,更顯疏離,
“梅妃娘娘口中的清譽,就是將我當作貨物,任由你們挑選配給你們的爪牙,好繼續鉗製於我?至於父皇的厚望…”
她微微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父皇授我鎮國之責,是望我監察不法,肅清朝綱,為社稷黎民謀福祉!而非困於後宅,做爾等手中的提線木偶!我景明凰的婚事,自有父皇聖裁!在父皇旨意下達之前,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乾涉逼迫…”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再次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梅妃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便是對鎮國之權的藐視!是對父皇旨意的僭越!明凰雖為女子,亦當以手中之權,奏明父皇,請旨嚴查,以正國法!”
轟!
最後幾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玉芙宮!
“奏明父皇!請旨嚴查!以正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