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論道,劍心通明,細雨初成,更窺見了劍道浩瀚的真意,這本該是巨大的收獲。
然而,當陳九的目光觸及東方天際那抹刺眼的魚肚白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取代了心頭的火熱。
“糟了!寅時!”
雜役院寅時點卯的銅鑼,如同催命的符咒,早已響過!他徹夜未歸!
沒有絲毫猶豫,陳九身影如離弦之箭,朝著山下雜役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體內那道經過細雨式淬煉、愈發凝練堅韌的劍氣在經脈中奔湧,賦予他遠超平日的速度,破舊的靛青布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然而,還是晚了。
當他如同旋風般衝進雜役院那汙穢泥濘的院落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院子中央,老雜役劉老實蜷縮在冰冷肮臟的泥水裡,瘦骨嶙峋的身體篩糠般顫抖著。
他臉上印著清晰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淌血,本就破舊單薄的衣衫被撕扯開幾道口子,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鞭痕,有些地方皮開肉綻,正汩汩地滲著血!
他努力想撐起身體,卻每一次都無力地摔回泥濘,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壓抑的嗚咽。
王有財腆著油膩的肚子,叉腰站在一旁,三角眼裡閃爍著施暴後的快意和殘忍。
他手裡拎著一根浸了水的、沾著血汙的牛皮鞭,正唾沫橫飛地對著周圍噤若寒蟬的雜役們咆哮:
“……都看見了?這就是不守規矩的下場!寅時點卯不到,就是蔑視宗規!就是打我王有財的臉!劉老實這老東西還敢替他遮掩?說那姓陳的小子可能在後山迷路了?放他娘的狗屁!我看他就是偷懶耍滑,躲起來睡大覺了!說不定還偷了庫裡的東西!打!給我狠狠地打!打死了算逑!”
幾個平日跟在王有財屁股後頭作威作福的雜役狗腿子,臉上帶著諂媚和幸災樂禍,正擼起袖子準備上前繼續施暴。
“住手!”
一聲低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裂在死寂的雜役院上空!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循聲望去。
隻見陳九站在院門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帶著風霜的身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如同兩柄剛從九幽寒潭中拔出的利劍,冰冷、銳利、蘊含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死死地釘在王有財身上!
那目光,讓王有財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仿佛被毒蛇盯上。
但隨即,被當眾嗬斥的羞怒和長久以來的跋扈瞬間壓倒了那絲恐懼。
“喲嗬?舍得回來了?陳大少爺?”王有財三角眼一翻,鞭子指向陳九,陰陽怪氣地嘲諷,
“怎麼著?昨晚是去哪個仙姑洞裡快活了?讓整個雜役院等你一個?還讓這老不死的替你挨打?你好大的臉麵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噴濺:“來人!把這目無尊長、不守規矩的小雜種給我綁起來!今天不抽掉他一層皮,老子就不姓王!”
幾個狗腿子回過神來,看著陳九那單薄的身板和破舊的衣服,膽氣又壯了,獰笑著圍了上來。
“陳九……快走……彆管我……”
泥水中的劉老實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焦急和哀求,嘶啞地喊道。
陳九沒有看那些圍上來的雜役,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劉老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