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在一片地勢稍高的坡地上,眾人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由高大圍牆圈起的龐大建築群,牆頭隱約可見巡邏的火把和身影。
圍牆之內,是數十座如同小山般聳立的巨大糧囤,覆蓋著防雨的油布,在雨幕中沉默矗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糧囤之間,是縱橫交錯的青石道路和守衛森嚴的崗哨,幾座高大的望樓如同巨獸的眼瞳,俯瞰著四周。
這裡就是顧家掌控江南糧食命脈的核心之一,通海商行城郊大倉!
這裡麵囤積的糧食,足以養活整個姑蘇城數月!
“戒備森嚴……”張主簿看著那高牆和望樓,聲音發顫,
“陳……陳爺,硬衝……怕是……”
“硬衝?”陳九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的專注,
“誰說我要硬衝?”
他轉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身後沉默卻壓抑著沸騰怒火的隊伍。
“張主簿,你帶一半衙役和所有拿鋤頭扁擔的,繞到糧倉東麵,那裡靠近運河,地勢低窪,有一片蘆葦蕩,給我放火!火勢要大!製造混亂!吸引守衛的注意!”
“是!”張主簿心領神會,這放火製造混亂的活,總比正麵衝殺安全。
“漕幫的兄弟!”陳九看向那幾十個眼神凶狠、帶著江湖悍氣的漢子,為首的正是那個叫“老疤”的漢子,
“你們熟悉這些糧倉的布局,糧倉西側,靠近後門,是守衛相對薄弱的地方,那裡有幾個供力夫出入的小門,門軸老舊,你們分成兩隊,一隊帶人用撞木給我撞開後門!另一隊,帶上所有拿短兵刃、敢拚命的兄弟,跟我一起,從後門突入!目標隻有一個——打開最大的糧囤!”
“得令!陳爺!”老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
“兄弟們憋屈夠了!今天就拿顧家的血開葷!”
“其餘人!”陳九看向剩下的災民青壯,
“待後門打開,糧囤開啟,立刻衝進去!用你們所有的力氣,能扛多少扛多少!扛上糧食,立刻沿著我指定的路線撤退!不要戀戰!我們的目標是糧食!不是殺人!”
“明白!”低沉的應和聲如同悶雷。
“記住!”陳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
“行動要快!要狠!要準!像狼一樣!撕開他們的喉嚨,叼走他們的肉!誰敢退縮,誰敢哄搶內鬥,彆怪我陳九的劍不認人!”
他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如實質、帶著血色鋒芒的淡青色劍氣無聲地刺入旁邊一塊巨石!
噗!
堅硬的石頭如同豆腐般被洞穿一個指頭大小的深孔!
這一幕,再次震懾了所有人!那無聲無息的穿透力,比之前的雷霆更讓人膽寒!這是警告,也是力量的宣示!
“行動!”
隨著陳九一聲低喝,隊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間散開,融入雨夜。
張主簿帶著人向東麵蘆葦蕩摸去。
老疤帶著漕幫精銳和幾十個最凶悍的漢子,如同鬼魅般撲向西側後門。
陳九則帶著另一隊精銳,緊跟在老疤身後。
阿素依舊在他身側,白衣在雨夜中仿佛自帶微光,卻無人能靠近她周身三尺。
暴雨是最好的掩護,也掩蓋了行動的聲音。
很快,東麵火光衝天而起!濃煙滾滾,在雨幕中彌漫開嗆人的氣味!火借風勢,點燃了大片蘆葦,映紅了半邊天!
“走水了!東麵蘆葦蕩走水了!快救火!”
糧倉內頓時響起尖銳的鑼聲和混亂的呼喊,大批守衛被吸引,朝著火光方向湧去。
“就是現在!”老疤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