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卻字字重若千鈞,如同預言:
“洛京的旨意……會到,仙門的目光……會落,門閥的爪牙……會聚,景帝的刀……會懸,臨江城的門……未必不開。”
“汝之血,可染青天,然十萬生靈塗炭,怨氣衝霄,恐引……真正不可測之劫,非汝所求之道。”
“阻你三日,非為斷你路,乃為……爭一線天光,待各方齊聚,塵埃落定前,或可……以勢壓勢,以劫化劫。”
乞丐的話如同迷霧中的燈塔,卻又充滿了更深的玄機。
他點明了陳九赴死的後果可能遠超預期,十萬生靈的怨氣可能引來更恐怖的存在。
他阻路三日,是為了讓時間發酵,讓景帝的旨意、仙門的代表、各方門閥的勢力、甚至景帝暗藏的刀都彙聚到臨江府這個風暴眼!
屆時,不再是陳九單方麵赴死衝擊,而是各方勢力在臨江府這個舞台上角力、妥協。
他陳九和這十萬災民,或許能在這多方博弈的夾縫中,憑借“勢”的存在,爭得一線轉機!
比如,景帝為了平息民怨、彰顯仁德,可能被迫嚴懲顧家,並妥善安置災民;仙門為了維護穩定和顏麵,可能壓下雷霆手段;門閥為了自保,可能被迫割肉放血……
這一線生機,不再是陳九個人的生路,而是這十萬災民避免成為純粹祭品的可能!
陳九的心臟在狂跳,阿素為他規劃的是最慘烈、最徹底的破局,以血與火強行撕裂一切。
而這雲夢澤乞丐帶來的,則是一條更曲折、更凶險,卻也蘊含著一絲保全希望的險路!賭的是各方勢力的博弈和那虛無縹緲的“變數”!
他死死盯著乞丐:“三日之後,若生機不顯,又當如何?”
乞丐緩緩垂下眼簾,聲音飄忽如風:“三日之後……路在汝腳下,是引頸就戮,焚天證道,還是……攜勢而起,搏那一線天光……皆由汝擇。”
“雲夢澤的故人……隻予汝這……三日之機。”
說完,乞丐不再言語,隻是將手中的焦黑竹杖又往泥地裡拄了拄,身形佝僂得更低,仿佛化作了一塊真正的頑石,與隘口的山崖融為一體。
一股無形的、蒼茫厚重的“勢”從他身上彌漫開來,雖不淩厲,卻堅不可摧地籠罩住了隘口通道。
意思很明確:此路不通三日,硬闖?先過他這一關!
陳九身後的隊伍再次躁動起來,饑餓和臨江府在望的刺激讓許多人失去了耐心。
“陳爺!跟這老瘋子囉嗦什麼!踩過去!”
“就是!擋路者死!”
“臨江府就在前麵了!衝啊!”
群情洶湧,眼看就要失控。
陳九猛地轉身,麵對洶湧的人潮,體內那縷溫潤的守護劍氣與混沌的破法劍氣同時激蕩,一股混合著決絕與一線新生的複雜氣勢轟然爆發!
“肅靜——!”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剛剛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目光如炬,掃過一張張焦躁不安的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煽動力量:
“這位前輩,來自雲夢澤!是來為我們……爭一線生機的!”
“雲夢澤”三字一出,如同帶著魔力,連最躁動的青壯都瞬間安靜下來,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茫然,那是傳說中神仙住的地方!
“他告訴我們!”陳九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向隘口那如同頑石般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