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不長不短,卻仿佛熬乾了陳九半生心力,
黑石渡隘口前,簡陋的營地如同依附在險峻山崖上的巨大瘡疤,
十萬生靈蜷伏於此,饑餓、疾病、絕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個人的意誌。
陳九站在臨時搭建的望台上,靛青布袍在料峭的山風中獵獵作響,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簡陋窩棚和攢動的人頭,死死盯著通往臨江府的那條唯一官道,
沒有消息,
洛京的旨意如同石沉大海,臨江府的動靜被重重山巒和顧家的封鎖阻隔,
青雲仙宗更是杳無音信,那片籠罩在頭頂的陰雲越是沉默,越是讓人窒息,
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黑暗牢籠裡的困獸,爪牙磨礪得鋒利,卻不知敵在何方,何時雷霆降下,
老疤拖著傷腿爬上望台,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躁:“陳爺,三天了!兄弟們快壓不住了!糧食快見底了,再等下去,不用顧家來殺,我們自己就得先亂!”
陳九沉默,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的原木欄杆,
他何嘗不知?
這三天,他如同站在沸騰的火山口,依靠著雲夢澤帶來的神秘震懾和等旨意的渺茫希望,強行壓製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滔天怨怒,每一刻,都是煎熬,
“前輩,”陳九的聲音嘶啞乾澀,他轉身,目光投向隘口那塊如同生根般盤坐了三日的老乞丐,
“三日之期已至,前路如何?生機何在?還請前輩明示!”
那老乞丐仿佛從亙古的沉睡中醒來,渾濁的眼皮緩緩抬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佝僂著腰,拄著那根焦黑的竹杖,一步一搖地走到望台邊緣,渾濁的目光掃過下方死氣沉沉的巨大營地,又投向臨江府方向陰沉的天際。
“急什麼?”老乞丐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漠然,
“三日的風,吹來了不少東西,隻是你們這些凡俗眼拙,看不到罷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轉向陳九,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的焦慮。
“洛京的旨意,到了。”
陳九心臟猛地一跳!老疤等人更是瞬間屏住呼吸。
“不過,”老乞丐話鋒一轉,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笑容,露出焦黃的殘牙,
“那黃絹朱印,是救命的符,也是催命的咒。”
“何解?”陳九沉聲追問,心已提到嗓子眼。
“景帝小兒,總算還有點膽氣,沒被門閥嚇破了膽。”
老乞丐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旨意嚴查顧家,嚴懲禍首,命周懷安開倉放糧,安置爾等。”
這消息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縷微光,瞬間點亮了陳九眼中壓抑的火焰!
老疤更是激動得拳頭緊握!有旨意!陛下果然要查顧家!
“但是,”老乞丐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冰,
“旨意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懷安那老小子,現在就是坐在刀尖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臨江府方向:
“顧雲海那條毒蛇,豈會坐以待斃?三日,足夠他將臨江府變成鐵桶,也足夠他磨快了刀子!
周懷安身邊,早已是群狼環伺!顧家的死士,門閥的爪牙,甚至...臨江府兵裡吃裡扒外的蛀蟲,都等著要他的命!
隻等一個時機,讓他暴斃而亡!
一旦他死,那旨意就是一張廢紙!接替他的,必然是顧家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