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抗爭,拚儘全力,從捏碎令牌到血洗糧倉,從聚攏災民到兵臨城下,他以為自己在守護,在抗爭不公,在尋找一條活路……最終,卻發現自己隻是彆人棋盤上一枚被精心計算、最終用來兌子的棋子。
他拚儘一切守護的人,在他眼前化為了灰燼,成為了達成某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認同的宏大目標的祭品。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連質問的對象都已消失,
這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幾乎將他的脊梁壓垮,
痛苦?如同無數把鈍刀在淩遲他的靈魂,
老疤最後血淚縱橫的嘶吼,婦人懷中嬰兒融化的瞬間,無數張在絕望中對他喊出願意的麵孔……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撕裂。
是他,是他帶著他們走到這裡!
是他相信了阿素那虛無縹緲的指引!
是他……親手將他們送上了祭壇?
這個認知帶來的痛苦,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要痛徹心扉。
“嗬……嗬……”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陳九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血泥的手掌,那上麵仿佛還殘留著老疤拍在他肩上的溫度,殘留著某個孩子塞給他的半塊發硬的乾糧……現在,一切都冰冷了。
“為什麼……”
嘶啞的聲音從他乾裂的嘴唇中擠出,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沒,卻充滿了無儘的悲愴與質問,是對消失的阿素,是對這無情的老天,更是對他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濃重的歎息,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仿佛說話之人就站在他身旁:
“小子,彆光顧著恨,也……彆光顧著怨自己。”
陳九猛地一震,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堆相對低矮的屍骸旁,靠著半截焦黑的斷牆,坐著那個雲夢澤的老乞丐。
他比之前更加佝偂,仿佛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
那身破爛的麻袋片被血泥糊得看不出顏色,焦黑的竹杖斷成了幾截,散落在腳邊,
他臉上溝壑縱橫,沾滿汙垢,嘴角還殘留著未曾擦乾的金色血漬——那是硬抗西昆侖道人一擊留下的道傷,
他渾濁的眼睛半睜著,裡麵沒有了之前的洞悉與漠然,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同樣沉重的悲憫。
他看著陳九,看著這片屍山血海的死城,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理解她?嗬……談何容易,眼睜睜看著十萬條性命,在自己眼前……化為灰燼,成為柴薪,這滋味,比刀子剜心還痛。”
老乞丐咳了兩聲,嘴角又溢出一點金血,他毫不在意地用臟汙的袖子抹去,
“但你得明白,小子,”
老乞丐的目光穿透雨幕,投向阿素消失的天空,又仿佛投向更遙遠、更不可知的所在,
“她走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慈悲救世的道,她布下的,是一個…兌子的局。”
“兌子?”陳九嘶啞地重複,眼中是燃燒的火焰和冰冷的死寂交織。
“對,兌子。”
老乞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洞悉棋局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