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主?”竹影的聲音帶著詢問。
陳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和強烈的不甘,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決斷。
“此物……關係重大,遠超臨江之劫本身。”
陳九站起身,目光掃過疲憊的眾人,語氣凝重,
“今日所見所聞,所有人,絕不可對外泄露分毫!違者,斬!”
“是!”包括竹影在內的所有人,心頭一凜,立刻肅然應諾,
“竹影,你親自帶人,小心將此鼎……運回姑蘇。”
陳九指著地上的巨鼎,
“用最結實的油布包裹,隔絕氣息,沿途務必隱秘,避開所有人眼線,直接運回歸園……就放在我居所前院之中。”
“放在……院中?”竹影有些愕然。
如此重寶,難道不該深藏密室,嚴加看管?
“對,院中。”陳九的目光投向洞口外隱約可見的、被血色殘陽籠罩的屍山焦土,眼神深邃,
“它雖殘破染血,但終究是人皇聖物,不該再被埋藏於汙穢之地,置於院中,以青天白日為蓋,讓它……透透氣,也許,它能告訴我們些什麼。”
更重要的是,陳九心中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尊鼎,與他,與這片被血洗過的江南,似乎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牽連。
將它置於眼前,置於這片它曾試圖守護的土地之上,或許……是解開某些謎團的第一步。
“屬下明白!”
竹影不再多問,立刻指揮人手,小心翼翼地開始搬運這沉重而神秘的巨鼎。
當鎮世鼎被油布嚴密包裹,在歸園護衛的護送下,沿著臨時搭建的坡道艱難地運出地下空間時,陳九最後看了一眼那沉寂下來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池和祭壇。
祭壇的暗紅紋路光芒已經徹底黯淡,如同蟄伏的巨獸,但那邪惡的根源並未消失,隻是暫時失去了目標,如同一個巨大的、深埋地底的問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
“這裡……封起來。”
陳九的聲音冰冷,“暫時用土石掩埋洞口,做好標記,待日後……再來清算!”
他轉身,跟隨運送巨鼎的隊伍,離開了這片吞噬了數十萬生靈的地底魔窟。
姑蘇,庭院中央,那尊覆蓋著厚厚油布的巨鼎靜靜矗立,
陳九負手立於廊下,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巨大的包裹物上,
空氣中彌漫著江南特有的濕潤草木氣息,但陳九仿佛依舊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臨江地底的血腥與鐵鏽味,
藍姑、李玄微、竹影等人侍立在不遠處,同樣沉默地望著那尊鼎,他們都知道裡麵是什麼,也知道它背負著何等沉重的血債和謎團。
陳九緩緩走下台階,來到鼎前。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揭開油布,隻是將手掌輕輕按在了被雨水浸透的冰冷油布上,感受著下方那堅硬、沉重、帶著微弱搏動的存在。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沉寂。那些在祭壇血池中曾驚鴻一瞥的星辰紋路、山川印記、以及那微弱卻堅韌的星芒正氣,此刻都仿佛被厚厚的油布和這江南的煙雨徹底隔絕了。
沒有光芒透出,沒有異象發生,更沒有想象中的信息洪流湧入腦海,
它就那樣沉默著,
如同一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巨人,在冰冷的雨中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