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布滿裂痕的鼎身,血汙在光線下顯得更加刺目,
他伸出手,再次按上冰冷的青銅,
這一次,沒有暖流,沒有意念碎片,隻有亙古的沉默,以及一種沉重的、仿佛承載著整個天地興衰的疲憊感。
“你在害怕嗎?”陳九低聲問,像是在問鼎,也像是在問自己,
“害怕他們再來?害怕守不住?”
鼎無言,
“我也怕。”
陳九的聲音很輕,隻有自己能聽見“怕辜負臨江那十萬雙眼睛,怕守不住這用血換來的棋盤,怕……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老乞丐的話:“理解不了,也不必強行去理解,這世間的對錯,有時……本就模糊得如同這血雨,但,小子,恨她,怨自己,沉淪於此,讓這十萬人的犧牲……僅僅成為你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那才是真正的辜負!”
“我陳九,從不認命!”
陳九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迷茫,隻剩下冰封的火焰,
“仙門要來,便來!門閥要反撲,便戰!這江南的汙濁,我滌定了!這地底的惡祭,我斬定了!你選擇了我,我便用這條命,與你一起,鎮守這人間的最後一道光!”
仿佛回應他的誓言,鼎身上,一道細微的、貫穿鼎腹的巨大裂痕邊緣,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青金色的光芒,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園主!欽差……欽差明凰公主的儀仗,已到姑蘇城外十裡亭!”一名塵網探子氣喘籲籲地稟報。
陳九霍然轉身!
終於來了!
這位手持尚方寶劍、總攬江南軍政的公主殿下,是破局的東風,還是……新的風暴?
姑蘇城外,十裡長亭,
秋風已帶肅殺之意,吹動官道兩旁枯黃的野草。
一隊約三百人的精銳甲士肅立道旁,黑甲紅纓,刀槍如林,沉默中透著鐵血煞氣,正是明凰公主的欽差衛隊——玄甲衛。
一架裝飾著皇家明黃徽記、卻並不奢華的馬車停在亭邊。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絕美卻帶著長途跋涉疲憊的容顏。
明凰公主身著素色宮裝,未戴繁複頭飾,清減了許多,但那雙鳳眸,卻比在洛京時更加銳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遠遠望著姑蘇城的方向,目光複雜。
臨江血劫的塘報、陳九血洗積善莊、斬殺陸文遠、硬撼青雲玄修、繳獲陸家如山鐵證的消息……如同驚雷,一道接一道在她南下的路上炸響。
陳九……比她預想的更加瘋狂,更加……不可控!卻也更加……鋒利!
“殿下,”心腹女官低聲道,
“靖難忠勇侯陳九,已在城門口率眾恭迎。”
明凰收回目光,淡淡道:“進城。”
儀仗緩緩啟動,駛向姑蘇城門,
城門洞開,吊橋放下,陳九並未著侯爵蟒袍,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靛青勁裝,外罩半舊的玄色披風,腰懸長劍。
他身後,李玄微、藍姑、以及歸園核心肅立,再往後,是數百名眼神銳利、隱隱透著血腥氣的歸園護衛和收攏的江湖好手。
雖無整齊軍容,卻自有一股百戰餘生的剽悍與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與玄甲衛的鐵血煞氣隱隱形成對峙。
至於四周,則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裡,陳九一本正經,在這種場合下,他行的是君臣之禮,這也是為公主造勢,所以他並沒有往日那般隨意,一言一語都露著公事公辦,
陳九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臣,靖難忠勇侯陳九,恭迎欽差明凰公主殿下!”
明凰的目光落在陳九身上,仔細打量著這個攪動江南風雲的男人。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影,顯然傷勢未愈,疲憊不堪。
但那挺直的脊梁,那冰封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卻讓她感受到一種近乎實質的意誌——不屈、堅韌,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