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昨夜行動已畢,名單上四十七處目標,頑抗者二十七處,儘數清除,主犯及核心爪牙一百五十三人伏誅,餘者或擒或降。其餘二十處,懾於威勢,已開倉、交賬,表示願遵新律。”
陳九站在輿圖前,背對著她,目光落在姑蘇城中央的位置。
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瘦削冷硬,肩頭的繃帶提醒著昨夜的凶險。
“糧食?”陳九的聲音低沉。
“豐裕糧行及七家串聯糧鋪存糧已全部清點入庫,共計米麥十二萬石,豆類三萬石。
連同官倉存糧,現可控糧食逾三十萬石!足夠姑蘇全城三月之需!”
藍姑語速加快,“按園主指示,已開始按人頭定量發放糧簽,憑簽每日於指定粥廠領糧,杜絕了囤積和哄搶。藥堂弟子監督藥粉混入,避穢防疫。”
“鹽?”
“利通鹽號被焚毀大半,但核心庫房被影牙及時控製,搶出官鹽標記私鹽八千斤!其餘大小鹽鋪存鹽儘數收繳登記,統一調配。
鹽價已由靖難司定死,膽敢私售抬價者,殺!”
藍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鐵器、布匹、藥材等關鍵物資,亦按此例辦理,各行業首腦凡願合作者,已重新登記造冊,納入靖難司監管;冥頑不靈或昨夜趁亂作祟者,產業充公,人員或囚或役。”
“人心?”陳九終於轉過身。
藍姑沉默了一瞬,斟酌道:“恐懼已深植,舊有秩序崩解,門閥爪牙被連根拔起,無人敢再公開質疑。
但……死寂之下,是迷茫,是觀望,是更深的不安,他們怕侯爺的刀,卻不知這刀之後,是生路,還是更大的絕路。”
“那就給他們生路看!”陳九斬釘截鐵,“李玄微!”
“末將在!”李玄微大步踏入,一身血腥氣尚未散儘,但精神亢奮,眼神銳利如新磨之刃。
“靖難軍擴編如何?”
“稟侯爺!一夜之間,應募者逾兩千!末將已按您吩咐,優中選優,汰弱留強,先編一千二百精銳!餘者充作輔兵、巡城衛隊!家小已造冊,首批安家糧餉正在發放!”李玄微聲音洪亮,
“這一千二百人,皆敢戰敢死之輩!刀已磨利,隻待侯爺令下!”
“好!”陳九眼中終於燃起一絲火焰,
“即刻起,這一千二百人,便是靖難軍第一營!你為營帥!告訴他們,他們的刀,不僅要殺人,更要守護!守護這姑蘇城,守護他們身後的父母妻兒!”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書:“這是《靖難暫行律令》細則,關於軍功授田、傷殘撫恤、軍屬優待!藍姑,即刻刊印,分發全軍!貼滿全城!我要讓每一個當兵的,每一個百姓都看到,跟著我陳九,用命搏殺,換來的不是空口許諾,是實實在在的土地、是活命的保障、是尊嚴!”
“遵命!”藍姑和李玄微同時應諾。
“竹影。”陳九看向角落。
竹影無聲浮現,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沉穩了許多。
“影牙立住了?”
“是,昨夜清除名單暗樁二十七人,截殺信使九人,射落信鴿十七隻,姑蘇內外,暫時……密不透風。”
竹影的聲音平靜無波,“另,回春堂李回春,十指已去其八,吐出了三條暗線,皆指向城外青雲彆院方向,已派人秘密監控,瘟疫謠言源頭暫時掐斷。”
“很好。”陳九點頭,
“你的傷未愈,坐鎮中樞,統籌影牙,監察內外,任何風吹草動,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陳九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沉默的鎮世鼎。
鼎身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比昨日更深邃了一絲?昨夜彌漫全城的血氣,仿佛被它無聲地吸納了。
“破而後立……血已流夠,該立了!”陳九的聲音帶著一種開創者的決絕,
“藍姑,發布靖難司第一號政令!”
午時,姑蘇城中央廣場,原府衙前,
臨時搭建的高台上,靛青色的“靖難忠勇侯”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