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府舊址,
昔日的繁華重鎮,如今隻剩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焦黑與死寂。
巨大的深坑如同大地被剜去的傷口,散發著硫磺、焦糊和深入骨髓的屍骸腐朽氣息,即使經過數月掩埋和草木灰潑灑,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依舊濃烈得化不開。
寒風嗚咽著掠過空曠的廢墟,卷起黑色的灰燼,如同無數冤魂在無聲地哭泣。
李玄微站在深坑邊緣,看著這片人間地獄,饒是他心誌堅韌,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他身後,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十萬民夫,看到眼前的景象,許多人當場嘔吐,臉色慘白,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澆下。
“都看到了嗎?”
李玄微的聲音如同炸雷,響徹在死寂的廢墟上空,壓過了嗚咽的風聲和壓抑的嘔吐聲。他指著那巨大的焦黑深坑,雙目赤紅:
“這裡!就是臨江府!這裡!躺著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姊妹!整整十萬人!不是死於天災,不是死於戰亂!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當作螻蟻一樣血祭了!是被顧家、陸家那些蠹蟲,當作墊腳石一樣拋棄了!”
他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憤,瞬間點燃了民夫隊伍中臨江遺孤的仇恨,也激起了其他人心底的共鳴與憤怒。恐懼被更強烈的悲愴和怒火暫時壓了下去。
“侯爺有令!”李玄微猛地抽出佩刀,指向蒼穹,刀鋒在灰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
“在此地,立鎮魂碑!用我們的手,用我們的汗,用我們的血性,為這十萬冤魂,討一個公道!立一座豐碑!告訴那些神仙,告訴那些蠹蟲,也告訴這天下——”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凡俗不是草芥!人間自有人守!動手——!!!”
“吼——!!!”
十萬民夫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那吼聲彙聚成一股悲壯的洪流,衝散了臨江廢墟上空積鬱的死氣!
恐懼被拋諸腦後,憤怒和一股為親人、為同類立碑的悲壯使命感驅使他們,如同蟻群般湧向指定的區域。
巨大的琉璃化黑岩被從深坑邊緣艱難地開鑿、搬運。
號子聲震天響,鐵錘敲擊岩石的叮當聲不絕於耳。
靖難軍士兵既是監工,也親自參與最重的活計,更在四周嚴密警戒,提防著可能的變故。
巨大的基座在深坑邊緣一處相對較高的斷崖上被迅速清理、加固、開鑿成型。
一塊塊沉重無比、通體焦黑、隱隱泛著暗沉光澤的琉璃化巨岩,被繩索、滾木、以及無數民夫的血汗,艱難地拖拽、壘砌。
鎮世鼎被安置在即將成為碑座正前方的平台上。
當這尊布滿裂痕、染著暗紅血汙的青銅巨鼎被安放妥當的瞬間,整個臨江廢墟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氣息以巨鼎為中心彌漫開來,竟隱隱壓製住了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和無處不在的怨念!
靠近巨鼎的民夫和士兵,都感到心頭莫名一鬆,仿佛被某種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守護著。
深埋地下的邪惡祭壇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惡意的陰寒氣息從地底滲出,試圖反撲。
然而,鎮世鼎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嗡鳴,鼎身青金紋路微微一閃,那股陰寒氣息如同遇到克星般,瞬間被驅散、壓製下去,重新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