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頭的靖難軍旗,在臘月凜冽的朔風中繃得筆直,發出沉悶如戰鼓的呼嘯。
連日的陰雲壓得很低,歸園深處,聽雨軒內燭火通明,驅不散冬夜的刺骨寒意。
陳九獨自立於巨大的姑蘇輿圖前,指尖懸停在臨江那片被特意加深標記的焦黑區域。
鎮魂碑落成的喧囂早已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緊繃,如同弓弦拉至滿月。
洛京的旨意杳無音訊,如同懸頂之劍,青雲彆院方向傳來的壓迫感一日強過一日,如同烏雲深處的悶雷,而長城以西,大周女帝那焚儘仙門彆院的鐵血煞氣,正裹挾著漫天烽煙,沉沉東移。
“園主!”藍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她快步走入,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比平日更加蒼白,手中緊握著一份邊緣被捏出褶皺的密報,另一隻手則托著一個尺餘見方、通體玄黑、毫無紋飾的木匣。
“玄鳥衛……鳳九霄的人!”
藍姑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盤,
“已至城外十裡驛!來者……僅一人!手持大周女帝陛下私人名刺,言……奉旨賀靖難忠勇侯立碑明誌,驚世之言!”
“鳳九霄?”角落陰影裡,竹影的聲音如同冷泉滑過堅冰,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大周玄鳥衛統領……女帝最隱秘的爪牙,最鋒利的暗刃,她的人親自押送賀禮?”
陳九緩緩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勾勒出瘦削而冷硬的輪廓。
女帝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也更……霸道。
私人名刺,鳳九霄的親信,這已不是普通的邦交禮節,而是裹挾著鐵血意誌的宣告!
“賀禮?”陳九的聲音低沉嘶啞,目光落在藍姑手中那個毫不起眼的玄黑木匣上,那匣子如同一個微縮的深淵,吞噬著光線。
“是。”藍姑深吸一口氣,將密報遞上,同時雙手托起木匣,置於書案,
“密報隻言其身份與來意,至於這匣中之物……塵網的眼線無法靠近,那人氣息……淵深如獄,絕非尋常使者!”
陳九接過密報,目光掃過上麵寥寥數語,女帝的意誌透過冰冷的文字撲麵而來——她看到了臨江的碑,聽到了那十個字,並且……回應了!
他放下密報,指尖落在冰冷的玄黑木匣上,匣蓋並無機關,隻是嚴絲合縫,他手指微一用力。
“哢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異常清晰,匣蓋應聲而開。
沒有珠光寶氣,沒有氤氳靈光。映入眼簾的,是三件格格不入、卻又帶著撲麵血腥與鐵鏽氣息的物件,靜靜地躺在深紫色的絨布襯底上,如同剛剛從修羅戰場中拾取。
第一件,是一麵折疊整齊、卻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其上大片深褐近黑汙跡的旗幟。
旗布不知是何材質,堅韌異常,邊緣撕裂,殘留著灼燒與利刃切割的痕跡。
當它被完全展開,一隻振翅欲飛、姿態淩厲、線條由暗金絲線繡成的玄鳥圖騰赫然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