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問,托本使轉呈侯爺。”
厲寒川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字字如重錘,帶著女帝的意誌轟然砸落:
“這人間自守的道,是並肩,還是獨行?”
“轟——!”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崩塌!
台階兩側肅立的靖難軍精銳,修為稍弱者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腳下青石地磚竟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李玄微瞳孔驟縮,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本能地拔刀!
並肩?歸附大周,共擊仙神與洛京?獨行?以一隅之地,獨抗大周、仙門、洛京三方傾軋?
這是逼陳九立刻站隊!是女帝投下的問路石,更是裹著蜜糖的砒霜!無論陳九如何回答,都必將落入彀中!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彙聚到台階之上那道靛青身影。
陳九依舊挺立如鬆。
厲寒川那足以壓垮尋常修士的恐怖煞氣落在他身上,如同狂濤拍擊礁石,激起無形的漣漪,卻未能讓他身形晃動分毫。隻有他肩頭披風的邊緣,在無形的壓力下微微向後飄拂。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惶,甚至沒有思考的痕跡。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隻有一片沉凝到極致的虛無,仿佛女帝這誅心一問,不過是拂麵清風。
他沒有看厲寒川,沒有看庭中如臨大敵的將士,甚至沒有看身後門內臉色煞白的明凰。他的目光,緩緩地、極其自然地,轉向了庭院一側。
那裡,在冬日的寒霧中,在歸園蕭瑟的草木旁,那尊布滿裂痕、染著暗紅血汙的鎮世鼎,正沉默地矗立著。
鼎身古樸而殘破,仿佛亙古以來便在此處,承載著無儘的滄桑與沉重。
陳九邁步。
不是走向咄咄逼人的厲寒川,而是走向那尊沉默的巨鼎。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蕩,一下,又一下,奇異地壓下了厲寒川帶來的所有喧囂與壓力。
他走至鼎前,停步。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自然而專注,仿佛眼前並非一尊來曆神秘的人皇重器,而是一件熟稔無比的舊物。
骨節分明、帶著薄繭與傷痕的手掌,輕輕地、穩穩地,按在了鎮世鼎鼎身那道最巨大、最猙獰、幾乎貫穿鼎腹的裂痕邊緣。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粗糲、仿佛還殘留著地火餘溫的青銅裂痕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悠遠、仿佛穿越了無儘時空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從鼎身深處震蕩而出!聲音並不洪亮,卻如同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一股古老、蒼茫、帶著煌煌星芒正氣的磅礴氣息,以鎮世鼎為中心,轟然爆發!
嗡鳴聲中,鼎身上那些黯淡的、繁複玄奧的星辰紋路、山川印記、原始符號,驟然亮起!不再是微弱星芒,而是璀璨奪目的、如同實質般的青金色光芒!光芒流轉,瞬間在鼎身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卻堅韌無比的青金色光暈!
那道巨大的裂痕,如同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瞼,邊緣處青金光芒最為熾盛,如同熔化的星辰之金在其中流淌!一股浩瀚而溫暖的意誌順著陳九的手掌湧入他的身體,帶著深深的疲憊,更帶著一種源自本源的守護與……回應!
陳九沐浴在這青金色的光暈之中,靛青的衣袍被映照得如同染上了神性。他微微闔上雙眼,仿佛在與鼎中那股古老意誌交流。庭院內那令人窒息的煞氣與壓力,被這煌煌正氣一衝,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蕩然無存!李玄微等人隻覺得胸口一鬆,那股沉重的壓迫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神安寧的奇異感覺。
厲寒川兜帽陰影下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並非恐懼,而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周身那凝練如實質的冰冷煞氣,在鎮世鼎青金光暈的照耀下,竟如同沸湯潑雪,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被強行壓製、排斥!他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腳下堅硬如鐵的青石地磚,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幾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他死死盯著那尊光芒流轉、散發出令他靈魂都感到刺痛與排斥的煌煌正氣的巨鼎,還有鼎前那個仿佛與鼎融為一體的靛青身影。
女帝陛下對鎮世鼎的評估……遠遠不足!此物對陳九的認可與加持,遠超想象!
青金光暈漸漸收斂,鼎身紋路的光芒也緩緩黯淡下去,恢複了古樸沉寂的模樣。唯有那道巨大的裂痕邊緣,殘留著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青金微光,如同不滅的星火。
陳九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眸依舊冰寒,但深處卻仿佛有青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度。
他終於轉過身,正麵看向台階下那玄袍身影。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穿越庭院中彌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青金光屑與寒霧,落在厲寒川身上,如同兩道穿透虛妄的實質冰錐。
“賀禮,侯爺收下了。”
陳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寒風的嗚咽,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方才那青金光芒的餘韻,
“女帝陛下山河當歸凡俗之誌,氣魄恢弘,……亦深表欽佩。”
他微微一頓,語氣陡然轉沉,如同寒冰摩擦:
“煩請厲指揮使,代回問女帝陛下一句。”
陳九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厲寒川的玄袍與兜帽,直抵萬裡之外那座玄甲軍營深處:
“姑蘇的路,是臨江十萬冤魂的血鋪就,是陳九手中的刀劈開,是這姑蘇城上下用命搏出來的路。”
他抬手,指尖再次輕輕拂過鎮世鼎那道殘留青金微光的巨大裂痕,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意味。
“這人間自守的道,容不得施舍,更容不得……指手畫腳!”
陳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斬斷一切虛偽的決絕與孤傲,轟然砸向厲寒川,也砸向庭院內外所有豎起的耳朵:
“問女帝陛下——”
“姑蘇的道,是陳九的血鋪就!她……允不允許?!”
“允不允許?!”
最後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裹挾著鎮世鼎殘留的煌煌餘威和陳九自身那百戰淬煉出的衝天戾氣,在歸園死寂的庭院中轟然回蕩、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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