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帶來的衝擊,遠超陳九此前任何一次遭遇。
那並非簡單的深坑或裂縫,而是一片浩瀚無垠、仿佛直抵九幽的黑暗深淵。
粘稠如活物的孽瘴之海在其中翻滾沸騰,散發出令靈魂凍結的極致邪惡與死寂。
而斷裂傾頹的青銅巨柱,如同垂死巨人的肋骨,頑強卻又絕望地矗立在深淵邊緣,訴說著遠古的輝煌與當下的崩壞。
陳九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些古老的青銅巨柱上。
它們的材質、其上鐫刻的已然黯淡卻依舊能感受到磅礴力量的符文,與他手中的鎮世鼎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仿佛鎮世鼎是它們的微縮與繼承。
“神州人皇……真正的鎮封遺跡……”
陳九心中駭然,孫老頭所言非虛,此地牽扯的因果之大,遠超想象。
他的視線沿著巨柱向下,穿透那令人心悸的孽瘴黑海,隱約看到在深淵的四壁,似乎並非天然岩層,而是某種……人工修葺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甬道內壁!隻是如今被厚厚的黑色汙穢覆蓋,難以辨認全貌。
難道這整個深淵,曾經是一條……通道?
而被這些青銅巨柱和某種更偉大的力量鎮壓、封鎖了?
那沸騰的黑海中心,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慢形成,漩渦深處,隱約傳來比周遭更加古老、更加蒼茫的氣息,甚至……有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光?
鎮世鼎的嗡鳴驟然指向那個漩渦中心!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牽引力從鼎身傳來,催促著他向前。
危險!極致的危險感如同冰水澆頭,讓陳九渾身汗毛倒豎。那漩渦深處的氣息固然不同,但其中蘊含的未知與潛在威脅,比周圍純粹的孽瘴更加可怕。
但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也在告訴他——答案,或許就在那裡。
臨江血案的根源、餓鬼道的真相、鎮世鼎的使命、甚至永興公主追尋而不得的奧秘,都可能與這條被鎮壓的古老通道有關。
退?退回西風鎮,帶著永興舊臣的線索,去進行那場希望渺茫的博弈?
進?踏入這明顯是絕地的深淵漩渦,追尋那一絲虛無縹緲卻直指本源的可能?
陳九的呼吸變得粗重,傷口在巨大的壓力下隱隱作痛。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下一刻,他眼中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
“守人間……若連根源何在都不知,如何守!”
他低聲嘶吼,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回應體內鎮世鼎的悲鳴與呼喚。
他不再猶豫,將混沌劍意催穀到極致,灰蒙的劍光緊緊包裹周身,如同一層鋒利的鎧甲。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孫老頭給的那截陰沉木取出,以內力逼出真火,將其點燃。
“嗤——”
陰沉木燃燒起來,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檀香的青煙。
那煙氣仿佛有靈性般,繚繞在他周圍,所過之處,沸騰撲來的孽瘴竟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淒厲的尖嘯,驚恐地向後退縮,讓開了一條通往漩渦中心的、短暫而狹窄的路徑!
就是現在!
陳九身形一動,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逆流的鮭魚,毅然決然地衝入了那青煙開辟的路徑,直奔深淵中心的巨大漩渦!
一踏入漩渦範圍,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吸力瞬間攫住了他!
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身體,要將他拖入無底深淵!周遭的孽瘴瘋狂地衝擊著青煙屏障和鎮世鼎光暈,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陰沉木的煙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陳九咬緊牙關,將全部心力用於維持身形和防禦,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那股龐大的力量裹挾著,猛地拽向漩渦的最深處!
天旋地轉!光怪陸離!
仿佛穿越了一條由純粹黑暗和負麵能量構成的可怕隧道。
無數扭曲的幻象衝擊著他的意識,低語變成了瘋狂的嘶吼,試圖將他的靈魂撕碎。鎮世鼎的光芒劇烈閃爍,仿佛在與某種同等級彆的古老力量對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就在陳九感覺混沌劍意即將耗儘、陰沉木即將燃儘、鎮世鼎的光暈也開始明滅不定之時——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宏大無邊的鐘鳴猛地貫穿了他的靈魂!
周身那恐怖的壓力和吸力驟然消失!
眼前的極致黑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朦朧的、缺乏生機的、仿佛永恒黃昏般的光線。
他重重地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險些暈厥過去。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舊傷徹底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四周。
然後,他整個人,連同靈魂,都僵在了原地,被眼前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景象徹底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