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整座山都跟著震了一下!
那不是爆炸,是咆哮!
一道凶猛的熱浪從黑洞洞的窯口裡衝出來,直接把三人吹得連連後退!
瘸腿李反應最慢,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斧子脫手飛出老遠。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死死盯著眼前這活見鬼的一幕。
活了!
整條盤踞在山坡上的龍窯,真的活了!
從山腳的龍頭,到山腰的龍尾,上百個投柴孔,是巨龍蘇醒的百骸,此刻齊齊噴出火光!整條死龍被瞬間點亮!
那不再是可憐的火苗,是奔騰的火龍,在窯膛裡瘋狂衝刷!
夜空被映得一片通紅,天邊燒開了一樣。棚屋的破門爛窗被熱浪衝得嘩嘩亂響,抖個不停。
莊若薇和鬼七幾乎同時抽手。
莊若薇的手上,皮膚被燙得通紅,那道沒好的傷口更是皮開肉綻,血混著黑灰,糊了一手。
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看著眼前的火,瞳孔裡映著一片通明。
鬼七的手更慘,黑乎乎一片,全是燎起來的水泡。
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他直挺挺地站著,仰頭看著那條活過來的巨龍。
十年。
他守著這座墳,守了十年,以為這輩子都完了。
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衝出兩道又黑又臟的溝壑。他沒哭出聲,但整個身體抖得快要散架。
那不是難過,是一種東西失而複得,魂兒都快被撕開的顫栗。
“噗通”一聲。
他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不是對莊若薇,是對著那條咆哮的龍窯,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每一個頭,都砸在硬邦邦的青磚地上。
磕的是他死在十年前的那顆匠心。
謝的是這條龍,總算肯再睜眼看他一次。
瘸腿李從地上爬起來,看看這衝天的火,又看看磕頭的鬼七,最後看那個平靜得不正常的女人。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就那麼站著,風吹著她的頭發。
過了很久,鬼七才站起來。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整個人像是被這火重新燒過一遍。瘋癲和頹敗被燒沒了,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玉石一樣的光。
他走到莊若薇麵前,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莊家丫頭……”他嗓子啞得厲害,但不再尖利,反而很沉,“謝這個字,我就不說了。以後,我這條命,這座窯,你開口,隨時拿去用。”
莊若薇點了下頭,很輕。“我不要你的命。”
她的視線,落到旁邊那隻被放得好好的匣缽上。
鬼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表情也嚴肅起來。
“丫頭,現在能說了吧?”他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這匣缽裡,咱們到底要燒個什麼東西?”
他清楚,能讓莊家的人冒這麼大風險,用血來開窯,裡麵的東西,絕對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