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樓是京中有最名的酒樓,隔著琉璃窗便能望見官道集市。
臨近午後,正是人來人往最熱鬨的時候。
平日裡無論是官僚世家,還是富商文人,都常來此處聚集。
林程延坐在靠窗一隅,手指在白瓷茶盞上緩緩敲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事情一般,麵前那一壺酒至今未動。
原本此時他應當是在黑甲衛練兵,但卻收到了這位戶部尚書的信箋,邀他來永樂樓一聚。
此次北疆大捷,自己的名聲多多少少傳來了北疆,但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的人卻少之甚少。
裴仲和顧行沒進來,隻守在廊下,顯然心裡對劉寰這等人多少帶著點戒備。
沒過多久,劉寰便從廊下踱了進來,一身烏青官袍,係著羊脂玉帶。
雖年過五旬,步履卻沉穩,唇角掛著笑意,眼底卻分不清幾分是寒幾分是暖。
“林將軍。”
劉寰笑著先作揖,抬手示意隨侍的仆從退到屏風外,這才自己在林程延對麵落座。
他開口時,語氣顯得格外恭敬:“老夫在戶部這些年,什麼樣的將門子弟沒見過。”
“可像林將軍這般……從北疆血地裡真刀真槍爬出來的,還真不多。”
林程延聞言神色未動,隻低頭抿了口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劉大人若是專門來恭維的,那這壺茶可就白喝了。”
他的抬眼瞧了一眼劉寰,眼神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林程延可不覺得這個老狐狸今兒個叫自己前來,就隻是單獨為了喝杯茶。
劉寰聞言輕輕一笑,端起茶盞抿了口,指腹在瓷沿轉了轉,才壓低聲音道:“林將軍爽利——那我便開門見山。”
他從袖中抽出一封信劄,放在案上,指節輕輕一磕。
“此事京裡除了陛下那邊,還無人知曉……”
“鎮北王府想借著這回北疆大捷,摸進鹽鐵司的管道。”
隨著劉寰話音的落下,林程延眉心輕挑,原本略顯鬆散的姿態微不可察收了幾分,指腹在茶盞沿敲了兩下。
“鹽鐵?”
他低頭嗤笑一聲,眼底的寒意卻一瞬透了出來。
林成虎那老東西,膽子也是不小。
鹽鐵皆是官家的東西,雖然是肥肉,但也是誰碰誰死,現如今他倒是眼饞上了。
劉寰點了點頭,語氣慢條斯理:“鹽鐵是咱戶部的命脈,哪家敢動,哪家就要死得快。”
“可林成虎那點子心思……老夫不信他敢,可他真敢。”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盯著林程延:“林將軍也清楚,京裡這攤子……”
“有時候想剜掉壞肉,不能隻靠老臣這張嘴。”
“得有把刀。”
隨著劉寰歡迎的落下,他伸手在桌上點了點那封信:“戶部有戶部的規矩,可老夫信秦將軍信的人。”
“此事要辦得乾淨,要讓那幫人連夜睡不著。”
林程延垂眸掃了那封信一眼,並未動彈,卻淡淡開口:“劉大人當我是什麼?一把隨叫隨到的刀?”
無論是林成虎還是劉寰,他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