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衰老與壽命熵逆裝置
一百二十多年前,大家通過量子科技進行過一次性的生命重塑。但這麼多年過去,時間還是在每個人身上留下了明顯的衰老痕跡。
維克斯背有點駝了,頭發像銀絲一樣稀稀疏疏貼在頭皮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他因為常年拿儀器,雙手關節變粗,說話時聲音還有點發顫,透著氣虛的樣子。
馬洛克身材雖然還挺高大,但動作明顯慢了,不那麼靈活。他古銅色的皮膚像風化的石頭一樣沒了光澤,舊傷留下的疤痕被老年斑蓋著,看起來更斑駁。
握拳的時候,指節會發出沉悶的響聲,其實是藏著一直好不了的酸痛。
他還時不時會突然忘了要拿什麼工具,對著空手心發呆。
澤爾的頭發早就全白了,臉頰因為膠原蛋白沒了而陷下去,耳後那道老疤痕在鬆弛的皮膚下,顯得更紮眼。
這天,在維蘭娜院長的生物實驗室,瑟隆與瑟蘭二位長老並肩而立,維蘭娜院長和卡列斯博士分立兩側,四人一同站在壽命熵逆裝置前。
林軒率領埃隆等華夏文明核心人員,緊隨其後站定。
這台半人高的儀器通體流轉著柔和的銀藍色光暈,核心腔體裡懸浮著三枚菱形的暗物質晶體。
這些暗物質晶體,正是驅動裝置的能量源。
卡列斯按下啟動鍵,晶體瞬間釋放出正反物質湮滅產生的零點能量,在腔體內化作螺旋狀的能量漩渦,發出如星核脈動般的低沉嗡鳴。
壽命熵逆裝置,這運行的核心,在於三級高等宇宙文明對“熵增不可逆”定律的突破性乾預。
正反物質湮滅產生的能量,本質是將物質完全轉化為純粹的能量流,其能級足以撕裂原子結構。
這種狂暴的能量若直接作用於生命體,隻會引發基因鏈的無序崩解。
而百名念力師構建的精神場,恰是平衡這股力量的關鍵。
念力作為一種超越電磁力的精神能量,能以量子糾纏態鎖定每個細胞的端粒位置,形成億萬個微觀“能量錨點”。
當正反物質湮滅產生的高能粒子流湧入時,念力場會像精密的篩網,篩選出與端粒酶激活頻率共振的粒子,同時屏蔽對正常細胞的破壞性頻段。
更精妙的是,念力能引導湮滅能量逆向驅動細胞內的“熵增反應”。
原本隨時間累積的氧化廢物,會在能量流的衝擊下分解為基礎粒子,被人體重新吸收;端粒末端因分裂磨損的dna片段,則在湮滅能量提供的“時空勢能”中得以修複。
這相當於用三級文明的能量技術,強行將細胞的“衰老時鐘”往回撥。
整個過程就像用念力編織的“基因修複生產線”,正反物質湮滅提供原料高能粒子,念力場負責精準配送與組裝,最終讓原本走向無序的細胞結構,重新回歸年輕態的有序平衡。
這種技術已觸及三級高等文明對“生命熵減”的核心掌控力,而念力的介入,恰是突破物理定律限製的關鍵鑰匙。
換言之,正是因為伊瑟拉文明同時掌握能量與念力兩種文明形態,尤其是念力文明在宇宙中本就極為罕見,才讓伊瑟拉人研製的壽命熵逆裝置,在宇宙中顯得如此稀缺。
2.2壽命熵逆的代價
埃隆摸著指節上的老繭,眉頭擰成個疙瘩:“長老,既然有這壽命熵逆裝置,能把衰老往回撥,那是不是說……智慧生物能一直這麼活下去?”
亞瑟剛活動完有些僵硬的肩甲,聞言也看向瑟隆長老,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畢竟能逆轉熵增,理論上隻要不斷治療,就能一直維持狀態,不是嗎?”
瑟隆長老渾濁的眼珠望著穹頂折射的星光,聲音帶著歲月磨出的沙啞:“你們以為壽命熵逆裝置是神賜的禮物?嗬,那是把雙刃劍啊。”
他頓了頓,權杖在金屬地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每次啟動裝置,都得有念力師用‘精神錨’鎖定受術者的生命軌跡,可那錨鏈每收緊一次,念力師就得折掉五年陽壽。上回為了救萊拉,一位上了年紀的念力師發了三次功,翻年就沒撐住……這哪是續命,是拿人命換人命。”
長老抬起枯槁的右手,五指緩緩張開,仿佛要托起看不見的重擔。“更殘酷的是,一次完整的熵逆療程需要整整一百位念力師結成‘百錨大陣’,同步共振。哪怕其中一人稍有遲疑,湮滅能量便會失控,把受術者撕成基本粒子。於是,一百道精神錨同時扣下,一百個五年瞬間蒸發。”
艙內靜得能聽見呼吸在金屬壁上反彈的輕響。
埃隆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念力師是把骨頭碾碎了往火裡填啊。”
亞瑟的肩甲隨著動作微顫,聲音帶著澀意:“雖沒親眼見過念力師施法,但光聽這代價就心頭發緊。要是治療一百次,一位念力師五百歲陽壽說沒就沒了,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瑟蘭長老的權杖在金屬地板上劃出淺痕,“你們當念力師每次抬手時,袖口下的手在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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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那不是怯懦。這一抬,可能就是與孫輩的永彆,是把自己四百年的精神修為,折成給文明續命的燃料。”
實驗室的通風口突然發出一陣嘶鳴,像是不堪重負的喘息。星圖上代表暗物質帶的墨色區域又擴大了些許,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瘦長如紙。
“更何況……”瑟蘭長老的權杖在地麵拖出半道弧痕,帶起一串火星,“能站上這壽命熵逆裝置前的,必須是精神力場能硬撼三級宇宙文明戰艦主炮的高階念力師。”
目前全文明在冊的高階念力師,總共五百七十五名。瑟蘭長老指尖在虛空一點,五百七十五道淡金色光點便驟然亮起,懸浮在眾人頭頂,像片風一吹就會熄滅的星群。
“五百七十五顆火種。”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每一顆都燒了四百年才淬成這樣……從基因覺醒時的第一聲啼哭,到能在湮滅能量漩渦裡穩住精神錨鏈的千次試煉,整整四百年。”
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指節撞在金屬椅臂上發出悶響。那聲音讓懸在空中的光點微微震顫,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滅大半。
“去年新覺醒的孩子裡,能承受高階念力引導的隻有九個。”瑟蘭長老的權杖終於停在地麵,“他們中最快也要三百年才能摸到高階門檻。可我們現在……”
他抬眼時,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升起:“每次啟動裝置燒掉的百條五年陽壽,已經讓575這個數字三年沒漲過了。這人才儲備,哪是一言難儘?是文明的血庫,快要見底了啊。”
話音落時,懸在空中的光點突然暗下去三顆,像有三顆星辰在無聲隕落。
他頓了頓,聲音裡浮出一絲硬氣,“可話說回來,舍掉幾個念力師,換整個核心人員多兩千年喘息,還是很劃算。就像寒冬裡燒家具取暖,疼是疼,卻能保住一屋人不凍死。”
“有舍才有得啊。”瑟蘭長老的權杖輕叩地麵,“那些折掉的壽數,早化成了文明存續的星火。”
林軒眉頭緊蹙,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勁:“咱華夏文明向來認這個理兒,欠了人情,就算豁出命也得還。這些念力師拿命換來的時間,咱一分一秒都不能瞎糟踐。”
他抬眼掃過身後眾人,目光如淬了火的鋼:“從今往後,每艘戰艦的龍骨上都得刻上他們的名字。咱不光要守住文明的火種,更要讓這火種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這才是對那些犧牲者最實在的告慰,絕不能讓他們的壽數折得冤枉!”
瑟蘭長老望著林軒,眼中泛起渾濁的淚光,緩緩點頭:“有這份心,那些作出犧牲的念力師,也算得償所願了。”
“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逆熵排斥綜合征’。”瑟隆長老的聲音沉了下去,“裝置能讓皮肉回到壯年,可腦子裡的記憶像堆在罐子裡的沙,超過千年就會漫出來。人格會像碎玻璃似的裂成好幾塊,今天認得出戰友,明天可能把刀捅向自己人。”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窩深陷的陰影裡透著無奈:“我今年一千九百九十七歲了,可你們看……”他枯槁的手按住太陽穴,“昨晚我已經記不清埃隆第一次穿戰甲的模樣了。再過個百八十年,瑟隆就不是瑟隆了,哈哈哈哈……”
埃隆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澀意:“一千九百九十七歲……您這記性……”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長老鬢邊的銀絲,“連我第一次穿戰甲都忘了?那時候您還拍著我後背說‘小子脊梁骨挺得夠直’……”
亞瑟的肩甲隨著動作輕顫,他往前傾了傾身:“長老,您是說……就算撐過兩千歲,記憶也會像被蟲蛀的布一樣慢慢爛掉?那我們拚命保下的文明火種,最後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
澤爾扶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鬢角的銀發在燈光下泛著霜色:“那之前用裝置續過命的人……是不是都這樣?記不住事,到最後連親友都認不出?”
他的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落在瑟隆長老按在太陽穴的手上。
維蘭娜院長撫了撫長袍袖口,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語氣帶著安撫的暖意:“彆被瑟隆長老說的嚇著了。其實隻要彆一門心思盯著‘永遠活著’鑽牛角尖,凡事都按科學規律來,那種人格分裂的情況,總能想辦法避免或者減輕一些。”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儀器上:“話說回來,這多出來的兩千年壽數,有總比沒有強。”
她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透出科學家特有的篤定:“再說了,誰知道往後科技會發展到哪一步?說不定過個百八十年,這些副作用早就有法子根治了。眼下先把日子過紮實了,才是正經事。”
維蘭娜院長的回音在實驗室裡蕩開:“這裝置從來不是能讓人無限活下去的仙丹,它更像是為文明保留火種的計時器。時間一到,就總得有人主動從手術台上下來。”
埃隆搓了搓布滿老繭的手,眉頭舒展了些:“隻要有法子能少遭點罪,多活這些年就不算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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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總能找到規律避開雷區。”
澤爾撫了撫鬢邊銀發,輕聲道:“能多些時間和艾麗婭在一起,就夠了。”
艾麗婭送了一個白眼給澤爾。
2.3維克斯等人的壽命熵逆過程
“準備注入念力引導場。”維蘭娜院長抬手示意,瑟隆長老帶領的百名念力師立刻結成環形陣,雙手交疊於胸前。
隨著長老一聲低喝,百道淡金色的念力絲線如溪流彙入江海,在裝置頂端織成細密的精神場。
這是逆轉熵增的關鍵,念力如同精準的導航係統,將狂暴的湮滅能量馴服成可控的修複流,既避免撕裂基因鏈,又能精準錨定每個細胞的端粒。
中央能量環啟動的瞬間,環形穹頂投射出幽藍的能量紋路,如星軌般在艙頂流轉。
控製台發出蜂鳴,能量導管裡的液態湮滅物質泛起銀紫色漣漪,順著管道注入環心,在地麵映出不斷收縮的光紋漩渦。
維克斯第一個踏入中央能量環,扶著邊緣的手微微發顫,銀絲般的眉毛因緊張而蹙起。
卡列斯在控製台前微調參數,指尖劃過的全息界麵彈出無數數據流:“念力會先剝離細胞裡堆積的氧化廢物,湮滅能量再順著精神通道激活端粒酶。”
話音未落,念力網已化作無數細絲,與湮滅能量纏繞成流光,滲入維克斯四肢百骸。
他起初隻覺脊椎泛起酥麻,像有能量流疏通淤塞的血管,片刻後暖流漫過全身。
鏡中映出的自己,佝僂的背漸漸挺直,稀疏的頭發變得濃密,銀絲間冒出簇簇深褐,眼角深紋如退潮般隱去,聲音也洪亮起來。
十分鐘不到,維克斯帶著久違的健步走出能量環:“竟像回到了剛主持星艦引擎研發的年紀。”
林軒站在環外,看著那道能量流如活物般遊走,忍不住低歎:“這技術,真能把時間往回拉啊。”
馬洛克挪著步子往能量環裡蹭時,全身老年發福的贅肉一晃一晃,把褲腿撐得鼓鼓囊囊。
能量環邊緣的感應燈突然亮起,在他身上掃出層疊的紅色輪廓線,隨著能量流湧入,紅光漸變成柔和的金色。
他先是舒服地哼唧一聲,感覺肚子上的贅肉像被無形的手往上提,緊繃的褲腰突然鬆快不少。
不到十分鐘後,等能量退去,他下意識挺腰,發現圓滾滾的肚子平了下去,胳膊上的肥肉收緊,露出緊實線條。
“哎?”馬洛克低頭一看,褲子突然像掛在衣架上,空蕩蕩晃了晃,褲腰滑到胯骨。
他嚇得趕緊抓住褲腰,指節捏白,身子繃得像鐵板:“娘嘞!這咋回事?”
周圍人直樂,埃隆在環外拍著大腿:“老馬這是直接返老還童了!可惜褲子沒變小!”
澤爾和艾麗婭互相攙扶著站進能量環裡。
裝置核心的暗物質晶體有點發暗,卡列斯趕緊換上新的,湮滅漩渦立刻重新活躍起來,環中央升起半透明的能量繭,輕輕把兩人托了起來。
“念力場會自動匹配你們的細胞代謝頻率。”維蘭娜看著他們,細密如網的念力絲把湮滅能量均勻地注進去。
十分鐘悄悄過去了,澤爾耳後那道在鬆弛皮膚下顯得很紮眼的舊疤痕,被念力撫平了,凹陷的臉頰也慢慢變得飽滿起來。
艾麗婭原本發顫的手指漸漸穩了下來,眼角那些蛛網似的細紋舒展開來。
她眼底像蒙著的一層薄霧也散了,重新透出清亮的光來,她說:“連拿儀器的手都穩了,就像剛進實驗室那年一樣。”
瑟蘭長老在一旁捋著胡子,對林軒說:“這能量流,比古書裡記的還要巧妙。”
等最後一道能量流消失,瑟隆長老帶著念力師們收了功。
大夥兒臉色都有些蒼白,但藏不住心裡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