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什麼事?
周王嘴皮子發抖,還想掙紮,一抬眼對上趙元稷那雙淬著寒光的眸子,他後半截話便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他清楚,再多說一個字,丟的就不隻是臉,很可能是這條命。
一場算計重重的家宴,就這麼荒腔走板地散了。
宗室藩王們個個麵如土色,夾著尾巴溜走時,再看謝珩,那副神情活像白日見了鬼。
他們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個不照著章法來的混人。
……
禦書房。
趙元稷興奮得坐不住,背著手在金磚地上來回兜圈,嘴裡念叨個沒完。
“開花彈?後膛炮?謝珩,你小子快給朕講講,那是什麼神仙東西?”
劉楚玉也湊了過來,一雙鳳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比你之前那個投石機還厲害?”
謝珩被這兩人一左一右夾攻,隻覺耳邊嗡嗡作響,他無奈地一攤手。
“陛下,公主,那玩意兒是我瞎編的,專門蒙那幫老狐狸。”
“啊?”
趙元稷和劉楚玉異口同聲,臉上的熱切瞬間僵住。
“瞎編的?”趙元稷的嗓音都拔高了,“那你方才講得跟真的一樣!”
“兵不厭詐嘛。”謝珩給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慢悠悠倒了杯茶,“對付那幫成了精的,你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他們能跟你辯上三天三夜,最後把你繞進去。就得拿他們聽不懂的東西,一通亂拳把他們打懵,讓他們自個兒亂了陣腳。”
趙元稷聽得怔住了,好半晌,才長出了一口氣,一拍大腿。
“高!你這小子,實在是高!”
他看謝珩的表情,滿是歎服。
過去他總想著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用祖宗規矩去壓服那些大臣,結果回回都被人牽著鼻子走,碰一鼻子灰。
今天他才算開了竅,對付渾人,就得用更渾的法子。
“不過……”謝珩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話頭一轉,“開花彈和後膛炮現在是鏡花水月,但擴編神策軍,倒是可以立刻辦起來。”
他走到輿圖前,修長的手指在建康城周邊重重畫了個圈。
“三千神策軍,守個城門綽綽有餘,可要主動出擊,叫天下人看看誰才是主子,還差得遠。”
“陛下金口已開,不如趁著這股熱乎勁兒,把事兒給砸實了。”
“從禁軍和地方衛戍裡,再給我點,組成三萬人。兵,我親自去挑。甲仗兵器,我親自盯著造。”
“半年。隻要半年,朕就能讓陛下的手上,攥著一支真正天下無敵的鐵軍!”
趙元稷的呼吸驀地粗重起來。
三萬神策軍!
一支隻聽命於他一人,拿著神兵利器的鐵軍!
這幅圖景,讓他渾身的血都燒開了。
“好!”他一掌拍在禦案上,“此事,全權交由你辦!錢糧、工匠,朕給你全天下最好的!”
劉楚玉在一旁靜靜看著,鳳眸裡波光流轉。
這個男人,她好像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你總以為他要退了,他卻能換個你完全想不到的姿勢,捅出最要命的一刀。
這種感覺,讓她既新奇,又有些……心癢。
她望著謝珩被燭火勾勒出的側臉輪廓,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弧度。
本宮的巧匠,果然是天底下獨一份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