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一個寢室的人都過了。
那天下午答辯完,方卿眠碰到了張婉舒,她正式進了省文工團,而齊瑤在外麵開了一家花店,她忽然間悵然若失,有一種大家都要各奔西東的感覺,看著空空如也的寢室,方卿眠歎了口氣,在細小灰塵漂浮的房子裡,結束了她短暫的四年。
張婉舒和齊瑤留在了宛市,冷如薇和其她幾個舍友回了自己家裡,隻是她沒想到,在拍畢業照當天,她碰見了祁朝暮。
那天,祁朝暮捧著一束白百何走到她麵前,笑:“學姐,畢業快樂。”
方卿眠接過花,笑說:“謝謝。”
祁朝暮抿了抿嘴,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真的準備一畢業就結婚嗎?”
方卿眠點頭:“對啊,我跟陸滿舟已經訂婚了,說好了畢業就結婚的。”
祁朝暮想了想,終究還是沒說出口:“那就祝你畢業快樂,再祝你幸福。”
方卿正想說話,手機鈴聲忽然響了,她接起來,是和陸滿舟打過來的,說是婚紗已經定製好了,他接她過去試衣服。
她轉身,對著祁朝暮揮了揮手,笑道:“我未婚夫接我試婚紗了,祁朝暮,再見。”
午後的陽光,濃烈得一如初見。
或許她早就忘了。
那一年,方卿去來宛市藝考,他正巧在南大參與一場競賽,女孩背著書包走在他前麵,順手紮起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一個人坐在琴房外,用手指在琴譜上比畫,輕輕哼著鋼琴的調子,寒風吹過她的眉梢,他從她身邊經過,那一件乳白的毛衣,散發著香皂的清香。
那時,他高一。
他並不想留在宛市,卻著了魔一樣的想上南大,他看著方卿眠遠去的背影,輕笑,他或許從未得到她,但是若有機會,看一看她穿婚紗的樣子,即便是在她的婚禮上,也好。
祁朝暮這樣想。
方卿眠換掉學士服,將衣服交給冷如薇讓她還給租衣服的店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陸滿舟的車已經停在樓底下999的庫裡南,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伸長脖子打探車內坐的人是誰。
車窗貼了防窺膜,看不清,直到方卿眠匆匆下了樓,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鑽進車子裡,催促司機開快些。
陸滿舟笑著捋順她的頭發:“怎麼,很丟人嗎?”
方卿眠說:“不是,怕他們說我被包養了。”
陸滿舟悶笑出聲:“不久,我給你一場舉世矚目的婚禮,堵所有人的嘴。”
起初方卿眠並不在意,但是直到她見到婚紗的那一刻,她算是徹底相信了。
看到那件婚紗的第一眼,她甚至不能用震撼形容。
這次的婚紗依舊是jus定製的,但是是jus跟比利時的一家婚紗店聯手製作的,jus提供的設計圖,比利時的婚紗店出的匠人,婚紗做的是一字肩款,方卿眠的胸不夠飽滿,但是鎖骨非常好看,手臂兩側有贅肉,一字肩恰好規避了這些缺點,從腰部一下開始縫製紗裙,這次jus給出的設計方案是一片一片地縫白紗,若是裁剪一圈紗布縫製,裙子的形不好看,撐不起來,一片一片縫,縫得重巒疊嶂,不用裙撐也能將裙子撐起來。
紗上墜了碎鑽,也是一顆一顆縫上去的,最上麵的一層紗每一片墜了十六顆,第二層每片三十二顆,以此類推。而紗裙的下擺做了漸變,從白色到銀灰色的漸變,使得衣服更有層次感,方卿眠目測了一下,這條婚紗的裙擺至少有三米,當時jus的店裡清場了,一樓的正中央,擺著這條婚紗。
她想到了在閩江魚蔭小鎮的那晚,那條擺著烏篷船的小河,碎了的燈光與星光落在河裡,就是這樣的景象。
“試試。”陸滿舟拉著她的手上前,侍者收了裙擺,將婚紗慢慢的推進試衣間,試衣間有一麵環繞的落地鏡,裡麵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就像是水龍頭滴滴答答的水聲,陸滿舟在外麵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裡麵的人還是沒出來,他上前,隔著簾子,問道:“好了嗎?”
裡麵沒有人回答,他又問了兩三遍依舊就沒人回答。
他擔心,方卿眠是不是在裡麵出事,一瞬間慌了神,正準備伸手去拉,工作人員偷笑,從裡麵拉開了簾子。
頭頂的燈光打了下來,照在女人的頭上,黑發如瀑,垂了下來,披在女人的脖頸處,她的頭發好像在發光,除了黑色外,還有淡淡的,金色的光澤。
方卿眠沒有化妝,隻有早上拍照,帶了淡淡的妝,如今已經脫妝差不多了,一張素白的臉蛋好像是一件瓷器,溫熱的,剛從燒窯裡出來的白瓷,慢慢地從溫熱的橙黃降到冰冷的雪白。
他呆滯地盯著她,就像是失明的人恢複光明,最先看到的東西,那將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聖潔,美麗。
因為裙擺有些大,方卿眠動作幅度很小,不太方便,她被盯得不好意思,垂眸,緊張地抓著婚紗的兩邊,問道:“好看嗎?”
她綿綿的聲音像是一隻闖進草原的風箏,搖擺在湛藍的天上,一望無際的原野勾連著天空,草原上什麼也沒有,那隻風箏像是一支牽引,將人從世界之外拉回來。
“好看。”他含笑,望著她,婚紗裹著她嬌小的身材,一層一層的鑽石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虛幻迷離而又不真實,就像是華燈初上的街道,亮著燈光,落在雨後地麵的水窪中,她仿佛是水窪裡的滿月,銀灰色的光與暗夜的黑交相呼應,然原本肮臟的水窪也變得乾淨,清澈。
旁邊的工作人員稱讚:“方小姐的身材好,嬌小,陸總訂的婚鞋還在趕工,等婚鞋來了,穿著婚鞋配婚紗,身材比例拉長了,到時候一定豔壓群芳。”
方卿眠小聲嘟囔:“哪有那麼好,你哄我呢。”
工作人員笑著解釋:“是真的好看,都說最懂自己的一定是愛人,就像陸總對方小姐一樣,從衣服的設計到布料的選材,陸總都是親自過問的,還有幾次,陸總半夜打電話問進度......”
“半夜打電話?”方卿眠那疑惑。
“對啊,那段時間陸總在港城出差......”
方卿眠沒忍住,笑出來:“我記得那會,我在訂婚宴上鬨了一場,我以為......”
“以為什麼?”陸滿舟慢慢地撥開婚紗的裙擺,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腰,垂眸問她:“以為我不會跟你結婚了?”
方卿眠如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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