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了。
整個501廠都陷入了沉睡，隻有909科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陸重一個人趴在繪圖桌前，就著昏黃的燈光，一遍又一遍的演算著“軟碗磨鋼珠”所需要的轉速和壓力數據。
每一筆都關係著龍國第一顆洲際導彈的精度。
他太專注了，連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都沒有察覺。
一股淡淡的，帶著皂角和飯菜香氣的味道飄了過來。
“陸總師，吃點東西吧。”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重猛地回頭，隻見廠花王秀英端著一個搪瓷碗，有些局促的站在門口。
她的臉在燈光下泛著紅暈，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心疼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愛慕。
“秀英同誌？你怎麼來了？”
陸重有些意外。
“我……我看您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就……就去食堂給您下了碗麵。”
王秀英把碗放在桌上，有些不敢看陸重的眼睛。
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上麵還臥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在這個年代，雞蛋可是比肉還金貴的寶貝。
陸重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確實餓壞了。
“謝謝你，秀英同誌。”
他拿起筷子，正準備吃。
卻看到王秀英還站在旁邊，悄悄的咽了口口水。
“你也沒吃吧？”
陸重停下筷子。
“我……我不餓。”
王秀英連忙擺手。
“不行。”
陸重不容置疑的把碗推了過去。
“我一個人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吃。”
說著，他直接把那個金貴的荷包蛋夾成了兩半，一半放進了王秀英麵前的空碗裡。
“啊……”
王秀英驚呼一聲，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根。
這……這在當時，可是極其親密的舉動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麵對麵的坐著，低著頭呼哧呼哧的吃著麵。
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筷子在碗裡碰到一起，王秀英的身體都會微不可查的顫抖一下。
一碗麵很快就吃完了。
“我……我去洗碗。”
王秀英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端起碗就要跑。
“等等。”
陸重叫住了她。
他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用彈殼和幾個齒輪零件做成的小玩意，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小巧的音樂盒，隻要輕輕一擰發條，就會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喀秋莎》的旋律。
“這是……送給我的？”
王秀英看著眼前這個精致的禮物，眼睛裡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嗯。”
陸重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就當是……謝謝你的麵。”
王秀英再也控製不住，她接過音樂盒緊緊的抱在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她不是因為禮物，而是因為這個不解風情的鋼鐵直男終於開竅了。
送走了滿心歡喜的王秀英，陸重重新坐回了繪圖桌前。
但這一次，他的心裡卻不像之前那麼緊繃了。
他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亮，嘴角露出了一絲久違的輕鬆笑容。
這個時代雖然艱苦，但總有那麼一些人和事，能讓冰冷的鋼鐵也變得溫暖起來。
他重新拿起鉛筆，卻沒有繼續完善導彈的圖紙。
而是在一張新的繪圖紙上，畫下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無數個齒輪、軸承和傳動杆組成的機械結構。
“光有劍和盾，還不夠。”
陸重看著圖紙喃喃自語。
“我們龍國的工業還需要一顆能為所有機器提供動力的強大心臟！”
他畫的正是所有現代工業的基石，高精度母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