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陳憶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渾身疲憊,他拿著水盆習慣性地走向基地的公共盥洗區。
盥洗區裡人不多,陳憶走進一個隔斷,脫下被汗水濕透的作訓上衣,身上的傷口已然結痂,逐漸愈合。
正準備打開水閥,就聽見隔斷外傳來聲音:“嘖,聽說了嗎,半個月後,三大主城之一的天工城基地要來和我們基地的璿璣營進行一場單兵演練。”
另一個聲音道:“天工城,那幫玩科技的,難不成要用熱武器和璿璣營乾架?”
“聽說他們研發了某種新型科技,能夠把普通士兵改造為修煉者,而且實力還都不低。”
“假的吧,哪怕他們繼承了上個時代近半數的科技遺產,也不至於這麼玄乎吧?”
“總領都收到拜函了,還能有假?璿璣營眼下除了那幾個在外的高階統領,總領最寄望的就是夏統領了!可誰想得到?她拚死拚活出任務重傷回來,賺的那點自由積分,都用來換了《靈力基礎彙編》——就為了塞給那個她引薦進來的菜鳥!”
“不是吧?”
“今兒我可親眼瞧見總領黑著臉從醫療所出來!你說夏統領圖什麼?那可是自由積分啊!就這麼砸在一個菜鳥身上?”
“你說,夏統領該不會是……”
陳憶的臉色隨著每一句話,一分一分地沉下去,最後變得鐵青。
他回想起五天前……夏小喬慘白如紙的臉……強撐的僵硬步伐……塞給他玉簡時冰涼的指尖……
夏小喬那輕描淡寫的“沒事”、“耗久了點”、“沒休息好”,如同尖刺,狠狠紮進陳憶腦海。
一股冰冷的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頂門,緊接著,滔天的怒火混合著撕心裂肺般的心疼,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不是探查任務!是生死搏殺!她受了重傷!
那枚溫潤的玉簡……《靈力基礎彙編》……自由積分……
哐當!他手中的金屬水盆脫手砸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右手連忙打開手表中任務發布欄曆史消息。
公共任務……任務等級:中高……接收者:夏小喬(越級領取)……
陳憶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雙目瞬間布滿駭人的血絲。
夏小喬為了給他換取這本基礎功法,竟然越級去挑戰歸海境的蟲衛,她重傷瀕死換來的自由積分,就為了換這個給他。
“夏——小——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壓出來。
水盆的掉落聲和他的低吼打斷了隔斷外的對話,那兩人看著麵色差到極點的陳憶走出隔斷,他身上的道道傷痕帶著強大的視覺衝擊力。
二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更多的是一種驚慌,連忙離開了盥洗區。
陳憶一把抓起汗濕的上衣胡亂套上,粗暴地撞開盥洗區大門,朝著醫療所的方向發足狂奔!
醫療所二樓,彌漫著消毒水的冰冷氣味。柳玉剛給一個傷員包紮好,就聽見走廊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駭人的喘息。
砰!房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陳憶如同一頭發狂的凶獸,挾著風衝了進來,雙目赤紅如血。
“她,在,哪?!”陳憶的聲音嘶啞,裹挾著狂怒與急切,“夏小喬在哪?!說!”
柳玉被他駭人的氣勢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驚得後退半步,隨即了然。對陳憶的怒火和對夏小喬的心疼瞬間翻湧頂到嗓子眼。
“現在知道急了?”柳玉猛地將手中的換藥盤往旁邊桌子上一摔,發出哐當一聲,冷笑,“她為了你那本破書,差點把命丟在洵山峽穀!骨鐮貫穿肩胛,蟲毒入體,經脈受損,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撿回一條命!”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憶心上,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攥緊的拳頭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慘白、青筋暴突,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憤怒、心疼、自責、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在他胸腔裡翻滾衝撞。
“她在哪?”陳憶的聲音陡然低啞下去,帶著壓抑。
柳玉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和眼中翻湧的痛苦,終究是心軟了,歎了口氣,指向裡麵一間拉著簾子的獨立病房。
“那天她從昏迷中剛醒來,就強撐著去給你送書送藥,回來傷口崩裂又暈了過去。這幾天一直在這裡接受治療。我剛給她換完藥,睡著了。彆吵醒她,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
陳憶極其緩慢地挪到那間病房門口,用顫抖的手指,極輕極輕地掀開簾子一角。
病床上,夏小喬安靜地躺著。
臉色紙一般慘白,唇色更是淡得幾乎透明。她睡得很沉,呼吸幾不可聞,眉頭微微蹙著,仿佛正承受著難言的隱痛。
露在薄被外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還留著數個新鮮的輸液針孔痕跡。
脆弱的少女,與平日熔爐中那個冷硬銳利的夏統領判若兩人。
陳憶的目光死死鎖在她毫無生氣的蒼白臉龐上,心臟疼痛讓他幾乎窒息。
五天前她強撐著出現在熔爐,親手將玉簡塞給他,說“沒事”的樣子,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閃。
他默默地站在門口,不知過了多久,才極其緩慢地退了出來,輕輕放下簾子,順手帶上房門,隔絕了病房內安靜的光景。
他走到柳玉麵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嘶啞地開口:“柳姐……她……傷勢怎麼樣?蟲毒……要緊嗎?”
“命是撿回來了,算她命硬,也夠狠。”柳玉語氣冰冷,帶著後怕,“肩胛骨那貫穿傷,慢慢熬吧。蟲毒暫時壓下去了,但腐蝕了部分經脈,得靠時間一點點拔毒溫養。短期內,一絲靈力都不能動!更彆說戰鬥!否則經脈儘毀,神仙難救!”
她警告地看了陳憶一眼:“所以,管好你自己!彆讓她再為不相乾的人和事,耗一絲心神!”
“不相乾……”陳夢囈般低聲重複,緩緩攤開緊握的手,那枚玉簡靜靜躺著,“這個……也是不相乾嗎?”
柳玉看著玉簡,沉默了一下,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那是她的選擇。你,好自為之吧。”
她不再多說,轉身下樓去忙自己的事情。
陳憶落寞的走到病房外長椅上坐下,走廊冰冷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拖出一道長長的的影子,格外的安靜……
“喂,你們乾什麼!”
然而,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門外柳玉憤怒焦急的聲音打斷。
與此同時,二樓的大門被暴力推開,撞在牆上。一個冰冷如機械的聲音響起:
“夏小喬,違反璿璣營積分管理條例,違規使用自由積分,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