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裡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幾個穿著號服的兵丁,正圍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小販,唾沫橫飛的做筆錄。
“你說他先動的手,他說你先罵的娘,到底誰先起的頭?”
角落裡還烤著個垂頭喪氣的偷兒,嘴裡嘟囔著,“不就順了隻雞嘛?他家雞養那麼多,被他家小孩追著玩,嚇都嚇死了好幾隻,我順一隻也是怕浪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汗味和市井煙火氣。
一個書吏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埋頭整理著卷宗,眉頭都擰成一團。
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的揮了揮手,語氣略有些不耐煩,但說出口的話十分的熟練,仿佛已經說了上千遍了。
“去去去,報案的去那邊排隊!街坊吵架找王副指揮,偷雞摸狗找李吏目,丟貓丟雞崽的找......誒等等!”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與這衙門格格不入的清雅香,終於抬起那沉重的頭。
這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充滿好奇的大眼睛。
盛昭看著衙門的景象,甚是新奇。
這裡跟莊嚴的刑部衙門完全不一樣啊!
真有意思!
那書吏話還沒說完,旁邊另一處角落裡突然發出了激烈的爭吵聲,一下就蓋過了其他的聲音。
“就是他!官爺!就是他推了我家老母親!我娘六十多歲的人了啊!就這麼沒了!你們必須把他抓起來償命!”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著打了補丁的短褂,雙眼通紅。
他死死拽著一個麵色沉穩的年輕男子。
那年輕男子眉頭微皺,用力但不算粗暴的睜開漢子的手,理了理被扯得皺巴巴的衣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
“這位大哥,我理解你驟然喪母,心中悲痛,但話不能亂說啊!我錢某人與你素不相識,與令堂更是無冤無仇,為何要下此毒手?你說我推了她老人家,可有真憑實據?可有旁人目睹?總不能空口白牙就汙人清白,斷人生路吧?”
旁邊幾個兵丁圍著兩人,詢問的聲音都被淹沒在了兩人的爭執中。
兵丁急得滿頭大汗,無從下手。
那書吏也顧不上盛昭了,愁眉苦臉的站起身,走到近前,聲音中都帶著疲憊。
“趙惟,錢掌櫃,你們都冷靜點!這事我們還在查,街坊鄰裡問了一圈,當時確實沒人看見,沒有證據,實在不好下定論啊......”
“誒!”那被稱為錢掌櫃的年輕男子歎了口氣,攤手道。
“我連這位大哥的母親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就說我是凶手?這分明就是無妄之災。”
盛昭見那男子如此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就被稱為掌櫃,心中也是微微驚訝了一下。
這麼年輕的掌櫃,看來家裡底子應該挺厚。
那錢掌櫃接著說道,語氣中還有一絲同情。
“趙大哥,我真的隻是路過了一下你家門口而已,我每日去鋪子都要經過那條街,和往常一樣,怎麼偏偏今日就抓著我不放?”
他皺了皺眉,話鋒一轉,“誒?對了,我昨日隱約聽聞,你家為了給你母親治病,欠下了不少印子錢?該不會是......債務壓身,走投無路,便想了這法子,既解決了累贅,又能訛上一大筆賠償金,一舉兩得?”
“你若是真缺銀子,也可以直說,我錢某人雖然不是什麼大善人,但能幫還是能幫一幫的,你這般汙蔑人,說我推死了你母親,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他這話說得極緩,眾人都愣住了。
旁邊一個知道內情的兵丁低聲對同僚確認。
“誒,這事昨日就查過了,趙惟他家確實欠了錢莊不少銀子,利滾利的,都是給他娘抓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