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尤氏姐弟極有可能聯合外人謀奪沈家酒樓後,沈大郎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悄然回了京城,暗中查訪賭場、裕隆號和恒昌號的往來。
發現這三家狼狽為奸,不知設局謀害了多少像他這樣小有家產的人。
在賭場眼裡,他們都是“肉豬”。
剛引他們下注時,通常會先讓他們贏上數次,謂之“喂豬”。
等他們放鬆警惕,就會用作弊手段讓他們接連輸錢。
同時安排托兒誘他們跟風借貸。
為讓他們頭腦發熱,一直留在賭桌上,賭場裡的炭火、熏香皆是精心設計。
等他們簽下借條,債務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持續翻倍,最終迫使他們將家產抵押給和賭場關聯的當鋪。
而這些關聯當鋪則會儘其所能壓價,誘惑他們死當。
恒昌號和裕隆號不光和賭場聯手謀奪旁人家產,還替官員行賄銷贓,正是有這些官員的庇護,他們才會屹立多年,風雨不倒。
尤氏自從和畢四泉看上眼,便背著他和畢四泉暗中往來。
她那弟弟,拿沈家酒樓當了投名狀後,如今已然成為畢家的門下走狗,和他那幫豬朋狗友專門引“肉豬”進賭場。
他暗中搜集了不少證據,尚來不及舉報,便被畢家人察覺,暗中追殺他。
因怕妹妹不知內情,會被尤氏坑騙利用,他想告知一二,但畢家派了人在文淵侯府外盯梢,他無法親自上門見她。
隻能寫成信,托人送進文淵侯府。
然而,這封信最終沒能送到沈姨娘手裡——孟氏待丈夫妾室極為苛刻,外頭送進來的東西一律經過她的手才會送去妾室院裡。
彼時沈姨娘初來乍到,頗受丈夫寵愛,她暗中嫉恨,巴不得沈姨娘倒黴。
便將這封信截了下來,不讓沈姨娘知道沈大郎的近況和尤氏的危險。
因而沈姨娘非但不知兄長逃離後的遭遇,也不知他真正的死因。
沈大郎是被畢四泉的人抓到後,溺斃扔到老家池塘裡,並非下塘偷魚深陷泥潭溺死的。
這封信被孟氏丟在雜物櫃多年,直到前不久文淵侯府被奪爵抄家,被人翻出來,才再次落入孟氏眼裡。
皇後讓暗衛來找孟氏向紀家複仇時,孟氏將這封信給了皇後的暗衛。
從而有了尤氏受威脅,讓畢月兒假意上門認親,設法在紀長卿送皇帝的壽禮做手腳之事。
以上信息,是皇後暗衛招認出來的。
紀長卿順手將皇後暗衛查出的湯氏裱背鋪,恒昌號、裕隆號及關聯賭場的罪證交給刑獄司。
於是一夕之間,湯家、畢家、辛家當家人及繼承人鋃鐺入獄。
畢月兒和尤氏求助失敗,收到采買帶回來的謄抄自沈大郎原信的信件後,沒過幾天,便迎來了抄家流放的命運。
被押解離京那天,尤氏扭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城門,忽而想起和沈大郎成親那天,他掀開紅蓋頭,露出的靦腆笑容。
“三娘,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那時她也想過,要和眼前人白頭偕老,共赴黃泉。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嫌棄他木訥、無趣、呆板的呢?
大概是從她和小姑子在酒樓二樓雅間玩鬨,朝小姑子扔帕子,帕子意外飛往窗外,落到恰巧經過的畢四泉臉上。
她探頭查看,他取下帕子,朝她邪魅一笑那一刻。
風流倜儻而又溫柔繾綣的畢家大公子,對她一見傾心,她如何能不為所動?
於是她便如飛蛾撲火一般,撲進了畢四泉的懷裡。
她幫他奪了沈家酒樓,他娶她為妻。
雖然婚後她才發現,他之所以娶她,不過是不想聽從母命娶大家閨秀,圖她知情識趣又好拿捏。
她失落過,但從逢人要添三分笑的沈家酒樓掌櫃娘子,到人見人敬的恒昌號少夫人,個中差距,足以彌補這份失落。
若非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這輩子可以圓滿地壽終正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