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楚睜開雙眼,上輩子的事於她而言,不過昨日影像。
上輩子,她真的是個好人。
身為皇後,待後宮嬪妃公正溫和,對所有的皇子公主視為己出,將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
為做天下女子表率,她勤勉節儉,賢良淑德,在朝堂上頗受讚譽。
憑什麼,憑什麼一遇到陸宛寧,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世人都說皇後有母儀天下之風,皇貴妃溫柔端莊,恪守禮儀,乃後宮之福。
去它的福。
陸宛寧此人,心如蛇蠍,卻有一身好演技,不僅讓祁赫蒼一心撲在她身上,連太後也逐漸被她籠絡。
她的溫柔,無非是另有爪牙替她行事,她隻需歲月靜好。
她的恪守,無非是藏得夠深,就連她也是查了好幾年,才發現真相。
隻是,一切都太遲了。
在大殿上香的時候,姚楚將蘿芸支開,見了一位少年。
少年身穿粗布藍衫,是在昭和寺裡做事的雜工。
“想辦法把這藥喂給水月庵陸氏。”姚楚跪在佛祖麵前,從袖籠中取出一個青瓷瓶放在身邊。
“是。”
“你怎麼不多問一句?”
“要不是貴人出手相救,予我安身之所,我早已死了。即是貴人所托,我自當竭力辦成此事。”
姚楚抬起眼眸,菩薩正慈悲看向世間眾生。
“您也知我心中執念,才賜我重生一世的,是嗎?”她在心中默默發問。
隻可惜,這一世,她不能再做一個善人了。
“辦完這件事,就當你已報完我的恩情,往後餘生也不必時刻惦念此事。”
“貴人......”
“去吧,多謝你。”姚楚起身,頭也不回離開大殿。
救下他,原本就是他計劃的一環,他實在不必日夜記掛。
藍衣少年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默默垂下頭,從大殿後門隱身而出。
他在外流浪時,爬牆鑽洞是常事,水月庵雖是皇家廟宇,但前殿向百姓開放,想要混進後殿也不是沒有辦法。
明鳶靠在樹乾上,一身翠綠短衣和滿樹青蔥融為一體,就算細看也未必能看出來。
算著時辰,也該出來了吧。
“娘娘,東西都備好了。”
嬤嬤立在床邊,手邊放著一盆清水,一疊桑皮紙。
床榻四周的帳穗隱隱晃動,是陸宛寧掙紮的動靜。
手腳都有嬤嬤按著,不過動了一會兒就沒了力氣。
蘇珍瑤坐在椅子上,一隻手緊緊拽住裙擺,那句“動手”始終沒有勇氣宣之於口。
她生在武將之家,從父親到兄長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手上沾滿鮮血,可偏偏她是在後宅中無憂無慮長大。
原本讓她引以為傲的過去,卻在此刻重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害死青枝的凶手就在她麵前,她隻需要動動嘴皮子,那人就能經受酷刑而死。
青枝的仇,也算報得十之八九。
可為什麼,她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指尖顫抖著,快要抓不住柔軟的錦布,胸口起伏著,仿佛她才是那個要斷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