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灼華道:“光有本事還不行,她們是第一批做女官的,想必要承受許多外人的不解和刁難,心性也至關重要。”
“她們成功了,以後的路,彆人才能走得更順。”
張承禮手腕一抖,抬頭道:“娘娘的意思,是要大力推行女官?”
自然。
許灼華不動聲色撫向腹部。
她已經知道,大概率是一個女兒了。
她得為她的女兒鋪路,就從女官開始。
張承禮皺眉道:“隻可惜女子不能參加科考,沒了這條路,僅靠舉薦冊封,未必能招到真正有治世之能的女子。”
許灼華心頭一驚。
原以為張承禮出身禦史世家,為人嚴肅刻板,在這種事上必定也是一板一眼。
沒想到,她竟思慮深沉,想到科舉這件事上去了。
這也正是許灼華最想做的事。
隻有打通這條路,女子才能得到真正和男子在曆史舞台上一較高下的機會。
她不動聲色開口,“女子為官之事並不少見,但女子參加科舉,先不說陛下和朝臣會不會同意,就是天下的讀書人,也定然不會願意。”
“娘娘所言極是,臣妾外祖母剛出任蘭台令史的時候,大長公主將朝中反對的聲音按下來了,卻沒想到進京趕考的考生居然在貢院門口聯名上書,稱女子應當恪守婦道,在家中相夫教子才是本職。”
“他們忘了,當他們一心求學考取功名之時,背後供他們吃供他們穿的,都是他們的母親和妻子。”
“一麵享受著女人的付出,一麵又看不起女人,這種人,難道不可恥嗎?”
“不過是因為看不得女人比他們做得更好,害怕被女子取代,才不敢承認女人比他們強罷了。”
一口氣說完心裡壓了許久的話,張承禮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突然,她又意識到自己失態。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怎能當著皇後的麵說出來。
“娘娘恕罪,臣妾失言了。”
許灼華開口讓她起身,柔聲道:“這些話在本宮這兒說說,倒也無妨。”
“你的心思,本宮都明白,咱們做女人的,一輩子再要強,就算到了本宮的位置,還不是要圍著男人轉嗎。”
“不是困在後宅,就是困在宮裡,四四方方一個框,又有什麼不同。”
“本宮已經沒有退路了,可既然坐在後位之上,頂著天下女子最尊貴的頭銜,便想幫一幫心中有誌向卻找不到出路的女子。”
“張妃,凡事三思而後行,一步一步走踏實了,才能長久。”
“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你心裡的抱負,說不定哪一日就實現了呢。”
張承禮難得失態,皇後的每句話反複在她腦海中響起。
振聾發聵,讓她心神巨顫。
直到走出坤寧宮,她依舊眼含熱淚,心緒難寧。
她也想像外祖母一樣,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為天下百姓奔走申告,為不公之事搖聲呐喊。
她想在史書記載中留下自己的姓名,而不是張氏,更不是張妃。
曾經,她尊敬皇後,隻是因為她是皇後,自己是嬪妃,理應如此。
可今日不是了。
是皇後將希望帶給了她,她將視她為摯友,視為戰友,更是未來路上的引路人。
她已做好準備,就算頭破血流,也要陪她一起,踏上一條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