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赫蒼穿著昨日的衣裳立在他麵前,嗓音嘶啞,“讓人過來伺候更衣。”
大乾曆經六代帝王,早已過了四處征戰,開疆擴土的時候,國庫漸豐,民生漸昌,雖未達鼎盛,卻也稱得上國泰民安。
可祁赫蒼想要的,不僅如此。
南詔一日孤懸,東部匪患一日不絕,他就在龍椅上坐不踏實。
為君者,理當以身作則。
上行下效,他若壞了規矩,耽於享樂,其下如何做,可想而知。
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左槐都敢做出這種勾當,足見他做得還不夠。
屏風後頭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到聽不見一點兒聲音。
許灼華才撐肘起身,讓如蘭天亮以後去壽安宮將桂嬤嬤找來。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桂嬤嬤遠遠站著,垂眼盯著地麵,看起來很是穩重,奈何心裡打鼓似的亂跳。
皇後從未私下召見過她,也不知今日突然叫她過來是為了何事。
許灼華靠在貴妃榻上,一派溫和的模樣,問她,“這幾日天氣越發冷了,本宮特意囑咐過,壽安宮銀絲炭要多少供多少。”
“太皇太後是怕冷的體質,還得桂嬤嬤多上心才是。”
桂嬤嬤心口一熱,回道:“謝皇後娘娘掛念,太皇太後將養這些日子,身體比從前好多了,如今還能靠起來,撥弄佛珠念經呢。”
許灼華暗想,利索了才好,往後她這雙手還有大用。
接著,許灼華又陸續問了一些太皇太後的近況,眼見桂嬤嬤逐漸放鬆下來,這才賜座又給她上了茶水。
桂嬤嬤雖在太皇太後麵前得臉,可畢竟隻是個奴才。
皇後這般客氣,她頓時有些受寵若驚起來。
過去,太皇太後和皇後一向不對付,連帶著她,對皇後都存著些敵意。
可不得不說,自從太皇太後癱瘓以來,壽安宮的一應供給不僅沒少,還比從前更甚。
此刻聽到皇後對太皇太後噓寒問暖,桂嬤嬤心底不禁對皇後生出一絲好感。
整個後宮都是皇後做主,有了皇後的孝心,太皇太後的晚年,就不愁了。
“對了,”許灼華似是與她閒聊,提道:“自從太皇太後生病以來,不僅是本宮,宮裡其他嬪妃對太皇太後的病情也很關注。”
“前些日子端嬪還特意抄寫了地藏經想要獻給太皇太後,她現在還在禁足,也不方便親自送過去,便想著借本宮的手表表孝心。”
“你等會兒一並帶回去,供在太皇太後床頭,她看見了肯定高興。”
桂嬤嬤肩頭微微動了動,麵上看不出波動。
“多謝皇後娘娘,太皇太後若知道娘娘的心意,必定會好得快些。”
許灼華讓如蘭將佛經送出來,細細叮囑了一番,才讓桂嬤嬤離開。
如棠湊到許灼華跟前,道:“娘娘,奴婢瞧著桂嬤嬤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許灼華:“是啊,我說讓她把佛經帶過去,她的第一反應分明是抗拒。”
桂嬤嬤低著頭,她雖沒看到她的眼神,卻沒錯過她突然肩背緊繃的動作。
後來,甚至全程沒提過端嬪,隻一味感謝皇後。
想必,她心底對端嬪的厭惡,已經強烈到難以掩飾了。
許灼華抬起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陷入沉思。
一切都講得通了。
端嬪拿捏住他們的軟肋,讓他們雖憎恨她,卻又不得不聽她擺布,甚至到最後連死都不敢說出真相。
過往種種,在許灼華眼前仿佛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起來。
毫無關聯的人,卻都能被姚楚所用,這樣的能力和她的年紀身份,全然不符。
許灼華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姚家有人相助,可現在姚安一門心思想把另一個女兒送進宮,可見他們父女之間的聯係並不緊密。
所以,能做到這些事,隻有一種可能。
姚楚,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