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你聽父皇說。”
“父皇怕是活不過今年了,父皇隻遺憾,不能陪你母後白頭到老,也不能看著你和安樂長大成人。”
“但父皇最擔心的,還是太子。”
昭陽邊哭邊道:“弟弟也是父皇親自教導的,他會懂事,會認真努力,他不會讓您失望。”
“隻求您,陪著他,陪著昭陽,求求您了。”
祁赫蒼眨眨眼,將眼底的淚光逼回去。
最重要的事,他還沒交代。
“若是朕能一直陪他長大,或許能看到他懂事的一日,會將大乾交到他手裡。”
“可朕已經沒有時間了,太子性情莽撞,行事衝勁有餘謀慮不足,實在難擔大任。”
“昭陽,”他伸手將昭陽從懷裡扶起來,一字一句道:“你最像父皇,自小和太子一起受太傅教導,連太傅都對你稱讚有佳。”
“他們都遺憾你是女兒身,可你就算是女兒,那也是我祁赫蒼的女兒,不比任何人差。祁家的江山,朕隻有交在你手裡,才安心。”
昭陽張張嘴。
她想說,他們說的沒錯,她隻是個公主。
雖然母後早就告訴過她,女子並非天生就不如男子,她們缺的隻是一個公平的賽場。
可她如何能越過太子,坐上皇位。
她還想說,她才十三歲,如何能擔得起偌大的江山。
祁赫蒼:“昭陽,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心智才能遠在朕之上,朕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對朝政時事的見解未必在你之上。”
“這些年,父皇對你和太子的期待、教育從未生出差異,你可以做到,你也必須做到,父皇已經無人可托了。”
但凡太子能成,他也舍不得將這份重擔壓在昭陽身上。
“昭陽,朕將江山托付於你,也將你的皇姐皇弟托付於你,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昭陽自知,此事已成定局。
她舍不得父皇,可更不敢有愧父皇所托。
昭陽起身,在祁赫蒼麵前行過大禮,“兒臣必不負父皇所托。”
......
祁赫蒼終究沒能熬過這一年的冬天。
許灼華守在皇榻前。
她想起十幾年前,先帝駕崩,她也是守在這裡。
恍然間,時光就已頭也不回地流逝而過了。
“桃桃。”
祁赫蒼突然有了精神,蒼白的臉頰顯出幾分血色。
許灼華傾身過去,靠在他身邊。
“我在。”
“你說,人死以後,會去哪裡?”
祁赫蒼本不該問出這個問題。
世人皆知,君王駕崩,自是乘龍升天,位列仙班。
可不知為何,他突然對此產生了懷疑。
姚楚死前的話,在他腦中揮散不去。
她說,還有來世......
“桃桃,如果真的有來世,你還會願意和朕做夫妻嗎?”
他的手掌輕柔地撫在許灼華臉邊,早已沾滿淚水。
“會的,如果有那一日,我......”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和陛下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
“陛下,我......”
“我知道,你的心,我都知道。”祁赫蒼打斷她。
身為帝王,即便隻有一分真心,也已是奢侈。
每個人都有隱秘,都有不想為人所知的私欲。
他的皇後,他的妻,已經做得很好了。
如果真如姚楚所說,人可以重生,那他一定會回到許灼華六歲那年。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那一次,就護好她。
他的桃桃,便能少受許多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