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鳳熙:“阿芙,陸美人出身低微,又不得皇兄喜愛,現在看來確實於你無礙。”
“可六皇子一旦過繼到你名下,以你的家世再加上皇兄的偏愛,將來未必不會坐上皇位。”
“到那個時候,兩宮太後並立,豈不是讓你難堪。”
真到那一步,又何止難堪。
“阿芙,你若下不得手,此事我替你做了,也無妨。”
貴妃心緒難安。
她自知祁鳳熙是為她著想,可搶了人家的兒子,又要害人性命,這種事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鳳熙,六皇子天真可愛,我一定會好好教導他,將他養成孝順純良之人。”
“若是來日他知曉我害死他的生母,隻怕我和他的母子情分才是徹底斷了。”
聽貴妃這樣說,祁鳳熙便知她心中所想。
罷了,貴妃心地善良,若非如此,也不會十年如一日得皇帝獨寵。
好在就算來日陸氏當了太後,隻要陸氏族中無人,也掀不起風浪。
對付陸家人,於她而言,不算難事。
一個月後,鎮南軍回朝受賞。
祁鳳熙坐在二樓茶間,倚在窗前,和許多閨閣女子一般,看著燕明領兵入城。
“小嬋,你說的沒錯。”
小嬋一頭霧水,“什麼沒錯?”
窗外,燕明騎在高頭駿馬上,身穿銀盔甲,手持紅纓槍,看起來果真是一個俏郎君。
隻不過,這個俏郎君的膚色又深了些,神情也冷肅了些。
卻也不妨礙,四周的小姐夫人們看了又看,私語不止。
宮裡舉辦慶功宴,祁鳳熙借病未參加。
一輪滿月高懸在如墨的夜空中,清淩淩的月光灑在積雪之上。
祁鳳熙攏著一件狐裘站在枯樹下,望著月亮發呆。
她今年二十有三了。
燕明比她年長兩歲,二十有五。
他入京之前,早有許多人在皇帝麵前求過恩典,想讓皇帝為家中女兒指婚於燕明。
皇帝也曾開口,燕明回京,定然是要賜婚的。
祁鳳熙往空氣中呼出一口白氣,心頭依舊梗得厲害。
也罷也罷,人生之事如何能圓滿。
她如今金尊玉貴,權勢榮耀皆有,還有何不滿。
“末將參見公主。”
祁鳳熙身形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身後人影漸近。
錦袍華服,玉佩香囊,不知哪家貴公子立在身前。
那人突然伸手在她臉頰摸了摸,柔聲道:“公主飲酒了?”
“怎麼臉這麼紅?”
祁鳳熙往後退,卻被炙熱的掌心托住。
“燕明,你你私闖公主府,還......還對本宮不敬,你可知罪。”
祁鳳熙心頭亂跳,喊出這句話已是用儘全身力氣。
那個平日總是威嚴冷肅的大將軍,此刻仿佛融化的冰川,朝她盈盈笑道:“末將是奉皇命來此,給公主傳旨的。”
對上祁鳳熙詫異的眼神,燕明收斂神色,道:“陛下已經下旨,賜婚於末將和公主,三月後完婚。”
祁鳳熙心頭一喜。
原來,原來皇兄早就察覺出了她的心思。
可是,他怎麼會同意。
“北疆平定,再無戰事,陛下已下令調我入京任職。”
這便是要卸下兵權了。
燕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疼惜。
“鳳熙,你等我八年,我便是舍棄所有,又何妨。”
祁鳳熙垂眸,掩住眼底霧氣。
她擋開他的手,“誰說我在等你了,你倒是臉皮厚。”
燕明喜滋滋想,明日定要將這八年來的信件擺在她麵前,那一句句盼君歸是什麼意思。
當年告彆時,那句“等你”又是什麼意思。
“哢嚓。”
靜夜中,枯枝折斷。
臥在枝丫間的雪花簌簌而落。
燕明正要抬手去擋,手臂被祁鳳熙拉住。
頂著滿頭白雪,祁鳳熙撲到他懷裡,笑道:“傻瓜,這是老天要讓你我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