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到嘴邊,看著薑瑤那副“你答應了的彆想賴賬”的表情,再看看弘晙那純淨期待的眼神;
再看看這一桌……呃,頗為誘人的飯菜,那些阻攔的話突然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薑瑤以為他要開始長篇大論講規矩時,卻聽到他聲音低沉地開口:“明日幾時出發?”
薑瑤挑眉,倒是有點意外他這麼乾脆,答道:“巳時,福晉安排了馬車。”
“嗯。”胤禛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飯畢,下人撤去殘羹,上了消食的熱茶。
薑瑤本以為胤禛會離開了!
然而並沒有,薑瑤索性也不管他,沒人理他,他自己會走!
飯後,照例是靜心齋的消食遊戲時間。
薑瑤可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拉著弘晙在院子裡玩起了“九九乘法表”接力遊戲!。
這是弘晙上學後,她才開始帶他玩的遊戲
弘晙立刻積極響應。
然後,胤禛就目瞪口呆地聽著母子倆開始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如同念咒語般的方式“玩”了起來:
九九乘法表呀!
“三七!”
“二十一!”
九九乘法表呀!
.......
“六八!”
“四十八!”
“四五!”
“二十!額娘我贏了!哈哈哈!”
“哼!再來!
九九乘法表呀!
二九!”
“十八……”
胤禛原本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這毫無“格調”可言的遊戲,眉頭微蹙,覺得實在有失體統。
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漸漸從嫌棄變成了驚訝,進而陷入了深思。
這是算學!
他自幼飽讀詩書,算術自然也學過,但都是學習珠算,何曾見過將枯燥的算術口訣融入遊戲之中?
這種方法,看似兒戲,卻讓弘晙在蹦蹦跳跳、歡聲笑語中,將這些數字牢牢記住,且理解了其間的關聯。
這薑氏……竟有如此巧思?
若非早已將她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他也要懷疑她的身份了
看弘晙那熟練程度,顯然已掌握大半!
胤禛看著薑瑤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複雜,這女人……她到底還有多少令人震驚的東西?
這方法看似簡單,若推廣開來,對計算效率的提升將是巨大的!
她是從何處學來?
薑瑤完全沒注意到胤禛變幻莫測的臉色,她和弘晙玩了好好長時間,把加減法、乘法換著變幻玩,直到弘晙肚子沒有那麼鼓,母子二人又接過冬雪遞來的毽子踢了起來。
她帶著弘晙玩了許久,出了一身汗,身心舒暢。
一回頭,發現廊下那個高大的身影居然還在,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薑瑤皺了皺眉,直接開口,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你怎麼還沒走?”
天色不早了,她還得帶兒子洗漱睡覺呢。
胤禛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周身寒氣四溢!
蘇培盛在一旁聽得差點魂飛魄散!
祖宗哎!
我的活祖宗哎!
主子爺今天破例在您這兒用了晚膳,飯後還站著看了這麼久,這意思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這是想留宿啊!您怎麼能直接開口趕人呢?!
胤禛目光沉沉地盯著薑瑤,見她臉上隻有純粹的不解和“你怎麼還不走耽誤我事”的嫌棄!
絲毫沒有尋常女子欲拒還迎或是驚喜羞澀的模樣,那股無名火又“噌”地冒了起來,卻偏生發作不得。
他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薑瑤一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冷的輕哼,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大步離去,留下一個裹挾著怒氣的背影。
蘇培盛趕緊小跑著跟上,經過薑瑤身邊時,投去一個哀怨又無奈的眼神。
薑瑤才不管這些,見礙事的人走了,立刻拍拍手:“弘晙和你福寶哥哥洗澡睡覺去!”
玩得心滿意足、對阿瑪的離開毫無留戀的弘晙,被還一臉惶恐表情的張福寶領著徑直朝浴房走去。
他沒覺得阿瑪不留宿有什麼不正常,畢竟這幾年他就沒見過他爹和他娘睡一起。
至於胤禛是黑臉還是白臉,為什麼黑臉?
薑瑤不在意,關她屁事!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帶孩子最大
明兒還要回娘家呢,得養精蓄銳!
冬雪本來想提醒薑瑤,胤禛的意思,但被嚴嬤嬤阻止了!
嚴嬤嬤見多了後宅、後宮女子因為一個注定愛而不得的男人失去自我、失去本真,變得麵目全非。
她覺得薑格格如今對主子爺不上心的態度,就很好。
靜心齋的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也隔絕了某位王爺生平第一次試圖留宿卻慘遭驅逐的憋悶。
裡麵隻剩下母子倆洗漱時嬉鬨的溫馨水聲,以及……彌漫在空氣裡,尚未完全散去的、霸道又勾人的火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