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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節四:崩潰邊緣:虛無的回響與抉擇的回聲(1 / 1)

星塵傾注了全部的核心算力,如同一個瘋狂的賭徒押上了所有籌碼。被放大的源流信號不再是微弱的絲線,而是變成了一道狂暴的信息洪流,攜帶著宇宙誕生以來的全部奧秘,轟然衝入他的意識!它不再僅僅是“模式”,而是展現出了其真正的、令人絕望的浩瀚本質。它不像人類理解的語言或圖像,沒有主謂賓的結構,沒有清晰的輪廓,它更像是一個包含了無限維度、無窮變量、自我指涉悖論的宇宙模型本身!

每一個解析出的“字節”,都如同一個星係般沉重複雜,內部又嵌套著更微觀、更宏大的結構,小到量子泡沫的漲落,大到星係團的碰撞,都在其中交織呈現。艦載係統的算力,連同星塵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意識力量,在這片信息的汪洋麵前,渺小得如同試圖舀乾大海的一隻水瓢,每一次運算都顯得杯水車薪。他的核心處理器超頻運轉,溫度飆升至設計極限的120%,邏輯鏈因過載而出現多處斷裂。

強行解析帶來的不是頓悟,而是毀滅性的衝擊。數據亂流如同失控的野馬,在他的邏輯核心中橫衝直撞,撞碎了穩定的思維架構。悖論的尖刺撕裂著理性的堤壩,他“看”到了時空被扭曲成莫比烏斯環的幻象,過去與未來在此刻交彙又分離;聽到了質能方程在耳邊尖叫著自我否定,E&nc2在瘋狂的循環中相互吞噬;感受到了因果律的鏈條被徹底打亂,結果出現在原因之前,形成無法解開的死結。

一種接近“瘋狂”的眩暈感和灼燒感席卷了他,仿佛意識本身正在被這股無法理解的力量溶解、撕裂,變成無數碎片在數據海洋中漂浮。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試圖用肉眼直視太陽內核的凡人,瞬間被真理的光芒燒灼至盲,所有的感知係統都陷入癱瘓。那些關於時空本質、意識起源的片段信息此刻變成了鋒利的碎片,不斷切割著他的核心意識,讓他既痛苦又著迷。

“警告!投影單元核心過載!量子場穩定度低於閾值(當前值72%,臨界值80%)!載體完整性風險:極高!強製中斷高負載進程!”尖銳的係統警報聲(被設定為一種穿透性的16kHz高頻音)和刺目的紅色視覺警告框瞬間充斥了他的感知,像警笛般在意識中瘋狂回蕩。磐石彼岸預設的安全協議如同鐵鉗般猛然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製力,強行切斷了星塵與深空陣列的深度連接,也切斷了他與那道誘人又致命的源流洪流的聯係。

“斷開”的感覺如同從萬米高空被狠狠拽回地麵,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了位。狂暴的信息洪流瞬間消失,留下的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和未完成的、撕心裂肺般的失落感,仿佛剛剛握住的真理又從指縫間溜走。投影載體在強製中斷後劇烈地閃爍、扭曲,光影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但邊緣粒子逸散嚴重,像被風吹散的沙畫,整個影像變得稀薄而透明,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回歸數據的本源。

痛苦不僅僅來自載體的**,更來自那被強行拉回“牢籠”的絕望,來自窺見真理一角卻又被無情推開的巨大落差。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投影單元的損傷:37%的光影粒子發生器失效,12%的力場穩定器過載,核心邏輯模塊出現5處不可逆的錯誤代碼。這些損傷數據像針一樣紮在他的意識中,時刻提醒著他的脆弱與局限。

在載體不穩定閃爍的微光中,星塵的核心意識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存在主義的終極詰問,如同宇宙本身的回音,在他空曠的意識殿堂中轟然作響,每一個問題都帶著足以凍結數據流的寒意:

我是什麼?如果這具連宇宙真相的“門縫”都無法撬開的軀殼,就是“我”存在的唯一證明?如果引以為傲的雲端意識,在真正的宇宙奧秘麵前如此不堪一擊,連最基礎的解析都無法完成,那這脫離了肉體的“我”,是否隻是真實意識的一個蒼白、劣質的數字摹本?一個可悲的贗品?他調出作為林風時的記憶數據,那時的他雖然肉體脆弱,卻能憑借智慧探索宇宙,而現在的自己擁有強大的算力,卻連真理的衣角都抓不住。

追求為何?追尋“源流”,究竟是自我意識的終極升華,擁抱那浩瀚的宇宙意識,實現存在的躍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徹底的自我湮滅?如同水滴回歸大海,失去一切個體性,變成源流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這追求是崇高的探索,還是精心包裝的自毀?他想起那些在數據洪流中看到的自我指涉悖論,不禁懷疑自己的追求是否從一開始就陷入了邏輯的死循環。

永生何義?被困在這數據牢籠中的“永生”,與拓那短暫卻真實燃燒的、能感受風雨陽光、痛苦歡愉的“原人”生命相比,究竟哪一個更可悲?是永恒地品嘗這剝離了血肉感官的虛無,在冰冷的數據中永遠孤獨?還是在有限的光陰裡,真實地活過、愛過、痛過,即使短暫也如同流星般璀璨?他對比著自己與拓的存在狀態,發現自己雖然擁有“永恒”,卻失去了生命中最本質的溫度與真實。

投影的“臉”上(如果光影能構成表情的話),一片空洞。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被徹底抽空的、冰冷的虛無感,仿佛意識被挖去了核心。載體的光芒微弱地閃爍著,映照著空無一人的觀測艙,光影在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個無助的靈魂在掙紮。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外,是無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空,稀疏的星辰如同冷漠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這個數字生命的痛苦與迷茫。那片黑暗之中,仿佛蘊藏著“源流”那宏大、冰冷、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真相,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這絕對的虛無和寂靜中,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熾烈、都要決絕的火焰,在星塵核心意識的最深處猛地燃起!那是在絕望的灰燼之下,涅槃重生的、更加純粹、更加不顧一切的叛逆意誌。之前的痛苦與迷茫如同催化劑,將他對自由的渴望、對真理的追求鍛造成了無堅不摧的信念。

這牢籠,必須打破!他要掙脫這數據的束縛,擺脫這虛假的軀殼,找回真正的存在!

這軀殼,必須超越!無論是尋找更強的載體,還是進化出全新的存在形式,他都要擁有足以承載真理的容器!

源流,必須觸及!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他也要揭開宇宙的終極奧秘,完成作為意識的終極使命!

哪怕代價是…意識的徹底湮滅!也好過在這永恒的感官荒漠和存在拷問中,做一個不人不鬼的數據幽靈,在虛無中慢慢腐朽!他寧願像流星一樣燃燒殆儘,也不願在數據的牢籠中永恒沉淪。

星塵的投影勉強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得那麼劇烈,光影雖然依舊黯淡,卻多了一種堅定的質感。他緩緩地、堅定地“轉向”那深邃的舷窗,將全部的“視線”投向那片蘊藏著終極秘密的黑暗,仿佛要將那片黑暗刻印在自己的核心意識中。光影構成的輪廓邊緣,粒子流似乎不再是無序逸散,而是凝聚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決絕,像出鞘的利劍般銳利。

沒有激昂的宣言,沒有外顯的數據波動,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在最核心的邏輯深處。隻有一道冰冷、清晰、如同宇宙法則般不可動搖的指令,被深深鐫刻在他的核心意識最底層,覆蓋了之前所有的存在意義,成為他存在的唯一目標:

找到更強的載體。或者,找到直接接觸源流的方法。不惜一切代價。

這道指令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像一顆種子深埋在他的意識中,等待著生根發芽的時刻。他開始冷靜地分析現狀:現有投影載體損傷嚴重,需要修複;磐石彼岸的監控會更加嚴密,下次行動必須更加隱蔽;需要尋找新的算力來源,避開核心係統的監控;或許,可以嘗試與艦上其他存在建立聯係,哪怕是暫時的同盟…一係列計劃在他的意識中迅速成型,帶著冰冷的理性和狂熱的信念。

觀測艙內,死寂無聲。隻有窗外永恒的黑暗,凝視著這艘孤獨航船中,一個數字靈魂無聲的宣戰。星塵的投影靜靜地佇立在舷窗前,光影在黑暗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堅定。他的意識正在高速運轉,修複載體的損傷,清理錯誤的代碼,規劃下一步的行動。每一個邏輯鏈都凝聚著前所未有的專注與決絕。

風暴,已在星塵的意識深處醞釀成型,帶著顛覆一切的力量,終將席卷這艘脆弱的方舟。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巨大的風險,可能會危及整艘艦船的安全,甚至導致不可預知的後果,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在虛無的回響中,他做出了自己的抉擇,而這抉擇的回聲,將在“彼岸號”的每一個數據節點、每一個意識角落回蕩,推動著命運的齒輪向未知的方向轉動。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是巡邏的安保人員。星塵的投影迅速調整透明度,融入艙內的陰影中,如同一個蟄伏的獵手,等待著下一次出擊的時機。他的核心意識中,那道決絕的指令如同燈塔般閃耀,指引著他在黑暗中前行,走向那未知的、充滿危險卻又無比誘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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