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鳥鳴依舊,風吹樹葉沙沙作響,林小滿在院中晾曬草藥的細微聲響也清晰可聞。但在陸明的世界裡,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和聲音,隻剩下掌心下那微涼肌膚的觸感,以及那透過肌膚傳遞而來的、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生命脈動。
他緩緩收緊手指,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一顆露珠,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沒有用力,隻是讓自己的手掌更貼合地包裹住她的,仿佛想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用自己的存在去告訴她:我在,一直都在。
蘇靈依舊安靜地沉睡著,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恬靜得如同畫中人。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下,沒有明顯的移動,沒有反握的跡象。然而,就在陸明掌心完全覆蓋住她手背的幾息之後——
陸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掌心覆蓋下的、蘇靈那纖細的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那感覺細微得如同蝴蝶振翅掠過心尖,如同沉睡的魚兒在深水吐出一個微小的氣泡。短暫得像是錯覺,卻又真實得刻骨銘心。
緊接著,蘇靈心口那點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呼應般,驟然明亮了一瞬!那光芒並非刺眼,而是變得更加凝實、溫暖,仿佛一顆被重新注入生機的種子,在黑暗中堅定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光芒閃爍的節奏,似乎也與陸明的心跳,在這一刻微妙地同步了。
陸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不是因為警戒,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狂喜和難以置信。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死死鎖住蘇靈沉睡的臉龐,屏息凝神,連指尖都不敢再動分毫,生怕驚擾了這微弱的奇跡。
他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蘇靈的眼瞼之下,那濃密的睫毛,如同被無形的風拂過,極其細微地、但確實無疑地……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陸明看得真真切切!
不再模糊。
“小滿!淩璐!”陸明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第一次打破了房間內長久的寧靜。
院中的林小滿聞聲,手中的草藥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看向窗口陸明那激動得近乎失態的臉龐,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角落裡的淩璐也豁然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精神力瞬間掃過蘇靈。
“怎麼了?!”林小滿衝到床邊,聲音發顫。
“她的手…她的睫毛…”陸明的聲音哽住了,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瞬間的悸動,隻能用目光死死地盯著蘇靈的臉。
林小滿立刻俯身,顫抖的手指搭上蘇靈的手腕,細細感知。淩璐的精神力也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溫柔而迅捷地探入蘇靈的識海。
幾息之後。
林小滿猛地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臉上卻綻放出狂喜的光芒:“脈象……脈象變了!有力了!真的……真的在複蘇!”
淩璐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麵容徹底放鬆,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識海深處的沉寂開始鬆動了,被她的本源力量一點點消融,是蘇醒的征兆,強烈的征兆!”
陸明依舊緊緊握著蘇靈的手,仿佛那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唯一橋梁。
他緩緩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自己包裹著蘇靈手背的手背上,感受著掌心下那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生命脈動,以及那指尖蜷縮帶來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的戰栗。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那沉寂的戰意,已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溫柔、也更加堅不可摧的光芒所取代。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輝光。
“等你醒來,”陸明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承諾,每一個字都像烙印般刻在空氣裡,“我們一起,把失去的,都討回來。”
微風拂過,蘇靈那如蝶翼般的睫毛,在陽光下,再次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