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回後院,紅豆也已從雲賞閣那領回了賀星芷的幾套成衣。
賀星芷才看見紅豆身上那一抹嫩綠,還沒開口招呼,紅豆就跑過來揪著她的衣袖問:“誒喲東家咧,你將墨潑了?怎的弄成這樣,我去給你找換的衣裳。”
賀星芷大大咧咧地擼起了衣袖,手臂上也被墨汁洇臟了。
“東家,可要洗漱?”
紅豆知道自家主子有個有些奇怪的習慣,那便是每日都要洗漱,無論天氣如何都要在睡覺前洗漱一番。
賀星芷抬頭望了一眼今日的豔陽,初夏來臨,天就熱了好幾分。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點頭如搗蒜,“洗個澡吧,有點熱,順便洗一下我身上的墨水。”
賀星芷說著,將掌心朝著紅豆張開,被墨汁弄臟的掌心像魔抓似的朝紅豆的臉蛋靠近,佯裝要將墨水沾到紅豆身上。
紅豆知曉賀星芷在逗她玩,靈巧地躲開了她的手,笑道:“東家,你自己做花貓,彆拉我墊背。”
“紅豆你跑得那麼快!”賀星芷追在她身後跑回了後院的房間……
忙完這遭又小憩一陣,賀星芷又坐回了賬台。
隻是這屁股還沒坐熱,賀星芷瞧見了有些眼熟的人,昨日才觸發劇情線的大理寺卿。
不知怎麼稱呼對方,賀星芷扯了扯嘴角,心想著都是當官的都喊一聲大人準沒錯,“陸大人,可是找我?”
陸決明一身微服,遠遠看去,隻看得出他非富即貴,氣質不凡,但很難與大理寺卿的身份聯係起來。
他走近,點頭道:“東家,騎鶴軒結賬。”
騎鶴軒正是宋懷景剛剛待的雅間,賀星芷馬上就理解陸決明口中的意思,站起身捋了捋衣裙,“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上三樓。
甫一進門,賀星芷便隻瞧見宋懷景正襟危坐,拿著筆寫些什麼東西。
還未等賀星芷開口,宋懷景停下筆,指著對麵的椅子,“賀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隨後宋懷景又抬頭對上陸決明,將手中的書冊遞去,“陸卿,煩請將這些先行帶回大理寺卿,晚些我會去大理寺一趟。這幾日你按我剛剛同你說的那樣做即可。”
“已悉。”
陸決明拿起書冊,似是與宋懷景眼神示意,隻見宋懷景點點頭後,他便翻身從窗邊一躍而下。
賀星芷看著陸決明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不禁感歎道:“哇,大理寺卿好身手哦。”
敢情電視劇裡演的是真的,還真有輕功誒!
宋懷景輕輕咳了一聲,才將她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對了,宋大人,還有什麼要問我的。”
賀星芷見他坐得端正,自己也挺直了腰,想起那隊胡商已然離開金禧樓,她不禁問道:“今日可有收獲?”
宋懷景笑道:“有是有,不過事情到底還是有些錯綜複雜。”
他低頭醒茶,動作與昨夜如出一轍。
這個距離,賀星芷能看清他的麵龐,不知是不是因為查案,他看起來比昨天夜裡還要疲憊幾分,眼底似是泛著血絲。
“這個案子不同表麵這般簡單,不僅是私鑄錢幣泛濫,更可能牽扯到朝中官員。所以這段時間可能都需要賀姑娘協助。”
賀星芷認真聽著,敏銳地意識到,這樁案件與大理寺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很可能是推動二人關係發展的關鍵劇情點。
估摸一時半會兒都不會結案。
聽到宋懷景這般溫和又帶有一絲請求意味的腔調,賀星芷是有些驚詫的,官至參政,居然沒有半點高傲姿態。
她對他印象倒好了那麼一丁點。
賀星芷笑了笑,想都沒想便豪橫地點頭,還十分客套學著古人的語氣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平日裡查案斷獄、懲奸除惡,不也是為了護佑百姓一方平安嗎?如今需要我這小小商戶搭把手,我豈能推辭?”
“賀姑娘深明大義,他日若是結案了,本官會啟稟聖上,金禧樓,該當旌表。”
宋懷景將茶倒入乾淨的杯中,放到她麵前。
“還有一事,金禧樓時刻會有本官派下的暗衛,護你平安,但賀姑娘近日也當注意安全。”
“這個我明白的。”
“賀姑娘,有一題外話。”宋懷景喝下一口熱茶,濕潤與溫熱將他的唇映得格外紅豔。
“這茶我喝過兩三次,隻覺入口生香,餘韻濃烈,與往日飲過的茶有些許不同。我想要詢問賀姑娘此茶可有出售?”
賀星芷低頭瞥了一眼茶水,她開的是酒樓,特色自然在於酒,儘管酒樓也供有茶水,但不賣茶葉。
“這茶是嶺南佳品,雲霧甜茶,確實與京中茶葉種植製作方法都有些不同,故而品嘗起來也會有特殊之處,但僅供店中自飲。”
賀星芷頓了頓,笑道:“不過宋大人喜歡的話,我送您一些便是。”
賀星芷倒沒什麼趨權附勢討好參知政事的心思,光是他這兩次包的包間,淨賺的銀子都夠她喝夠這輩子的茶了,她自然是不心疼那點茶葉錢。
宋懷景倒也沒客氣,“那便多謝賀姑娘了。”
“賀姑娘,你之前說道自小都在江南生活,我還以為這是江南的茶葉,沒想到是嶺南的茶葉。”
“也有江南的茶葉,但是我覺著這個更好喝些。”賀星芷呷了一口,“我記得宋大人不能喝酒,但是大人有空可以試試彆的茶,我們雖是酒樓,但好茶也不少。”
“說到這茶,想起同僚贈予我那時嶺南進貢的蜜香茶,也是這般香,那年是景和二十三年,我還記得清楚,我已在京中任職一年有餘。”
他指尖撫著還帶著茶水餘溫的茶杯,“那時賀姑娘年歲還小吧,應該還是在江南的本家生活?”
“景和二十三年嗎?”
賀星芷揪著衣裙的絛帶神色有些茫然。
用習慣公曆紀年法的人哪想得起來景和二十三年是哪一年,實不相瞞,賀星芷連當今聖上的年號是什麼都不曉得。
見她一副茫然的模樣,宋懷景又道:“約摸八九年前的時候。”
景和二十三年,是阿芷消失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