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悶悶地笑出了聲,隻靜站在原地將她抱緊,“那我要抱緊些了。”
靜默片刻,賀星芷掙紮了一下,“有點熱。”
“這就熱了?”宋懷景狐疑道,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果真熱乎起來了。
賀星芷推開他,“我有點渴想喝水。”
說著,她就轉身找茶壺。
“阿芷等一會兒,你怎的這般不小心,何時弄破的衣裳?”宋懷景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回自己身側。
“啥,哪裡?”
賀星芷望過去,找到了他口中的破洞。
她將食指穿過那個破洞,嘿嘿笑了兩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彆人看不到的,不理了。”
“不行。”宋懷景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重了些,將她拉到自己懷裡,“我幫你縫好。”
賀星芷眨眨眼,隻輕輕地點了點頭。坐在書房上本來屬於他的座位上,等著宋懷景將針線拿出來。
不多久,他回了書房。
“要我把衣服脫下來嗎?”說著,賀星芷正想將外衣脫下。
“阿芷,彆……”宋懷景撇開目光,“我直接縫,很快的。”
賀星芷歪著頭,悠悠地“哦”了一聲。
她索性坐在他的懷裡,靜默地看著他將她衣袖那處的破損縫好。
看著他那嫻熟的手法,賀星芷時常懷疑他小時候是不是學過女紅,為何縫衣裳的手法比一些裁縫還要精進。而且這還不是他第一次為她縫衣裳了。
如若不是他公務實在繁忙,宋懷景甚至想親手給她縫嫁衣。
“縫好了嗎,那麼快?”賀星芷抬起手,看著剛剛破口的衣袖,現下瞧著竟完好無損。
“嗯。阿芷呀,平日裡可要仔細些,彆總是這般大大咧咧的。”
宋懷景放下針線,摟住她的腰,沒有讓她走的意思。
賀星芷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冬天,她總愛犯懶,宋懷景身上又總是熱乎乎的,她便特喜歡窩在他的懷裡。有時候起了壞心思時,還喜歡將她那冰涼涼的手塞到他的脖頸下方取暖。
宋懷景自是對此毫無怨言,相當縱容她。
他抱著她,不自輕輕地晃著腿,阿芷好似很喜歡這樣,她說總覺得像小時候被放在搖籃裡搖啊搖的感覺,會讓她很安心。
賀星芷抬起頭,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捏了捏,她之前一直不知宋懷景會武,一直以為他是個文弱書生,還是在親近之後才發覺那長袍底下的身形如此有威嚴……
“阿芷又在鬨我了。”他垂下頭,兩人的發絲繞在一起,“阿芷彆亂動,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好嗎。”
宋懷景抿著唇,喉結滾動。
賀星芷倒毫無察覺他身子有何不同,不過也確實沒再亂動,隻冷不丁地說:“哥,你好像媽媽呀。”
她喜歡叫他哥,因為初初來到這裡,逢人便喚哥哥姐姐,街頭的徐大娘,娃就比她小幾歲,她也是叫的徐姐姐。這位年長自己一歲還沾了那麼一點親帶了那麼一點故的鄰居自然也被她叫做哥哥。
隻是現下她與宋懷景兩人好了,喚他名,她又有些叫不出口,連名帶姓叫又實在太生疏了。
於是乎,賀星芷有時候會學著官腔,叫他“宋大人”。
一同在外逛街時就連名帶姓地叫他宋懷景。
親昵時還是同以往那般叫他“哥”。
有時本著想惡心惡心他的壞心思會掐著嗓子叫他“哥哥”。
不過好像無論她如何叫,他都歡喜得很。
“我像你阿娘?”宋懷景將臉埋在她的頸間,笑得身子發顫,“若是你想,阿芷也可喚我阿娘。”
賀星芷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沒有再應聲。
春困夏乏秋盹冬眠。
她困了,就這樣硬邦邦坐在他懷裡都能睡著。
饒是書房裡有暖炭,到底也還是冷的。宋懷景抱起她走回她的臥房。
賀星芷還未真正睡著過去,但意識已然有些模糊,直到感覺自己的身體接觸到柔軟的被褥,她蹭了蹭壓在自己身下的被子,溫暖舒適的感覺才讓她徹底昏睡過去。
隻是還未安穩多久,賀星芷猛地感覺的身子往下沉去,仿佛從萬丈高空墜落,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連一聲驚叫都發不出來。
剛剛眼前的畫麵熟悉又陌生,是在做夢嗎?
不對,這就是現實。
不是,這是虛構的。
不,這不是夢!
靈魂像是分出了好幾個意識,混亂不堪,眼前一切再一次變得朦朧,像是陷入滿是瘴氣的密林中。
不對,她剛剛看見的男人是誰?她剛剛看見什麼了?都是夢嗎,是不存在的人?
失重感讓她瘋狂掙紮著,想要抓住什麼。
“哥哥!”賀星芷下意識尖叫出聲,手下意識抓緊。
宋懷景被她的動作驚醒,下意識回道:“我在,彆怕。”
隨即,賀星芷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的額角冒起細細的汗珠,頭還是像掙紮般疼痛。
她的指尖下意識用力,卻發覺自己抓著什麼東西,賀星芷定睛一看,居然是宋懷景的手。
她瞬間汗毛倒立,徹底清醒了過來,飛速地甩開了宋懷景的手,“宋,宋宋宋大人,你怎麼在這?”
“欸,不對,我怎麼在這?”賀星芷說罷,抬手摁住太陽穴,隻感覺腦子裡的記憶像攪在一起的麥芽糖。
宋懷景被她的動作驚醒,抬頭望著她,目光複雜到賀星芷感覺有些奇怪。
她默默地挪著身子往牆壁移過去,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
宋懷景依舊坐在床榻前的地毯上,他指尖抓緊著自己的衣袍,胸口再次傳來鈍痛,額角冒起的細密汗珠比賀星芷還要有之過而無不及。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咬著牙似是用儘了渾身力氣才道出:“阿芷,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