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弩箭狠狠釘入他的左肩胛骨!強大的衝擊力帶得他身體猛地一歪,噗通一聲栽倒在冰冷的淺水中,濺起大片水花!慘叫聲被洶湧的河水聲淹沒。
幾乎在秋長歌扣動扳機的同一刹那,楚山河動了。麵對壯漢那勢大力沉、直劈頭顱的厚背砍刀,他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去看那刀鋒。他握著長木的右手隻是看似隨意地向外一撥,動作幅度極小,卻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玄妙軌跡。
“鐺!”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長木粗糙的尖端,竟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厚背砍刀力道最薄弱、也是變化最僵硬的刀鐔與刀身連接處!那壯漢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陰柔巨力順著刀柄狂湧而來,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那柄沉重的砍刀竟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打著旋兒呼嘯著砸向旁邊的亂石灘,發出哐當巨響!
壯漢龐大的身軀也被這股巨力帶得踉蹌倒退,腳下濕滑的鵝卵石讓他根本無法穩住身形,噗通一聲仰麵摔倒在冰冷的河水裡,狼狽不堪。
而就在楚山河撥開砍刀的瞬間,那高瘦漢子眼中厲色爆閃!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對方出手格擋壯漢,身形必然有刹那的遲滯!他手中的短弩早已蓄勢待發!
“咻!”幽綠的毒矢如同索命的毒蛇,撕裂空氣,直射楚山河因格擋而微微側露的肋下空門!時機、角度,刁鑽狠毒到了極點!
楚山河似乎早已料到。他甚至沒有回頭,那剛剛撥開砍刀的長木,如同擁有生命般順勢向下一沉,木尾如同毒蠍擺尾,帶著一股柔韌的彈抖之力,精準無比地向上斜撩!
“啪!”
又是一聲脆響!那支致命的毒矢,竟被長木尾端硬生生抽得改變了方向,斜斜地飛向高空,最終無力地墜入遠處洶湧的河心,消失不見。
兔起鶻落之間,三麵攻勢,儘數瓦解!一人落水,一人肩胛中箭撲倒,一人兵刃脫手!高瘦漢子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這青皮劍客…到底是什麼怪物?!
木筏在楚山河長木的支撐下,終於穩穩地撞上了布滿鵝卵石的淺灘。筏身劇烈一震,停了下來。
楚山河緩緩抽出插入河底淤泥的長木,渾濁的河水順著木身流淌。他踏上冰冷的淺灘,濕透的青灰布袍下擺緊貼著腿,獵獵河風也吹不動他分毫。他深潭般的目光掃過掙紮著從水中爬起的壯漢,掃過捂著肩膀在淺水中痛苦翻滾的矮個,最後,定格在那臉色煞白、步步後退的高瘦漢子身上。
“你…你究竟是誰?!”高瘦漢子聲音發顫,捏著那枚血牙的手抖得厲害,獸牙上的暗紅幽光劇烈地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他最大的依仗,在這劍客麵前竟如同兒戲!
楚山河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高瘦漢子手中的獸牙上,停留了一瞬。那枚獸牙…與之前瘦高個哨探傳遞情報所用的,形製幾乎一樣。是更高級的信物?還是追蹤的關鍵?
“留活口。”楚山河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話是對掙紮著從木筏上爬下來的秋長歌說的。他看也沒看那壯漢和矮個,目光隻鎖定了那枚獸牙和握著它的高瘦漢子。
秋長歌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冰冷的鵝卵石上。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褲腿,寒意刺骨。左肩的劇痛、虎口的崩裂、業火幻嗅的折磨,以及方才強行激發的那點力氣,幾乎將他掏空。他扶著濕滑的木筏邊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惡臭和劫後餘生的虛脫。
聽到楚山河的話,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步步後退、滿臉恐懼的高瘦漢子。劫書帶來的灼痛感依舊清晰,提醒著他對方身上濃烈的幽冥宗氣息。活口?要問出什麼?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淒厲悠長、充滿暴戾氣息的狼嚎,如同回應般,陡然從對岸那片鉛灰色天空籠罩下的、連綿起伏的灰黑色原始森林深處傳來!那嚎叫聲穿雲裂石,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凶殘,瞬間壓過了奔騰的河水聲!
高瘦漢子聞聲,蠟黃的臉上竟陡然湧起一股病態的狂喜和狠戾!他猛地後退一步,不再看楚山河,而是死死盯著秋長歌,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厲聲嘶吼道:“小子!你跑不了!疤爺的‘血牙追魂’已動,這北麓荒原,就是你的埋骨地!我在下麵等著你!”話音未落,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竟猛地將手中那枚散發著暗紅幽光的獸牙,狠狠塞進了自己嘴裡!
“咯嘣!”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鮮血瞬間從他嘴角湧出!
楚山河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電射般前衝!
但已然遲了!
那高瘦漢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栽倒,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熄滅,隻剩下凝固的瘋狂和怨毒。他手中的短弩哐當一聲掉落在鵝卵石上。而那枚染血的獸牙,隨著他的倒下,滾落在冰冷的淺水裡,表麵的暗紅幽光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幾乎在獸牙幽光熄滅的同時,秋長歌懷中的劫書殘片,那股強烈的灼痛感如同退潮般驟然減輕了大半!然而,那股血腥焦糊的業火幻嗅,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烙印般深深根植在他的感知裡,每一次呼吸都清晰無比。
楚山河在高瘦漢子的屍體旁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枚沉在淺水中的染血獸牙,又投向對岸那片死寂的森林深處。方才那聲充滿暴戾的狼嚎,仿佛從未出現過,森林依舊籠罩在鉛灰色的死寂之下。隻有凜冽的寒風,卷過裸露的岩石和奔騰的河水,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緩緩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無奇的模樣,仿佛眼前的自戕與遠處的狼嚎,都不過是荒野中尋常的一幕。
“搜身,取可用之物。”他轉過身,聲音被寒風吹散,清晰地釘入秋長歌耳中,“此地血腥,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