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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裡景致錯落,曲轉幽回拐彎不見。
那一桃紅一綠的身影將將遠去,藍衣少年從藏身之處出來,停留在她們之前的位置,久久地站立著,不知在想什麼。
風又起時,他才出了園子。
侯府的花廳內,客人已經離開,寧氏和江映水婆媳二人正在說話。她們將將聽完那丫環的稟報,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江映水歎了一口氣,道:“九叔看重阿霖,阿霖找他說情,他不忍拒絕,才想著讓我們見上一見。如今人也見了,確實是神智未開,逛個園子都能跑丟……”
“祖母,娘。”慕霖掀簾進去,鄭重道:“阿離姑娘不是自己跑丟的,是玉姑娘有事離開,讓她等著。她久等不著,想著去尋玉姑娘,這才走岔。”
“棠兒在侯府能有什麼事?”寧氏眉心一緊,看了一眼那丫環。
那丫環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江映水也皺著眉,望著自己兒子的目光有很是無奈,“當年魑王殘害手足,陛下險些被其所害,對其深惡痛絕。蘇家是魑王黨羽,那孩子縱是姓玉,流的卻是蘇家的血,苟且偷生還自罷了,若真嫁入侯府,引得陛下注意,我慕家該如何自處?”
“九叔……”
“阿霖,你九叔疼你,你卻不能不懂事,讓他為難。一麵之緣而已,你也不過是去玉府時見她一回,將她當成棠兒。可你也見到了棠兒,哪能繞不過來呢?”
寧氏聽著,頻頻點頭。
“我慕家結親,並不看重門第,但一是人品,二是家世清白,那孩子神智不全,還是罪臣之女,兩者都不占,不是良配。”
她說慕家結親不重門第不假,因為江映水就是商賈出身。
江映水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敬重與感激,再看自己的兒子,隻覺得頗為頭疼,“阿霖,你若真沒看上棠兒,也無需繞這麼個大彎子,左不過沒有定親,親事作罷便是了。”
“我……”慕霖聲音低下去,“我確實沒看上玉姑娘。”
寧氏聞言,眉心收得更緊了些。
“我瞧著棠兒那孩子委實不錯,知書達理,懂事穩重,被她娘教得極好。阿霖,你要不要再想想?”
慕霖堅定地搖頭,說了些告罪勞煩的話後,情緒不佳地告辭。
過園子,繞竹林,琴聲由遠及近,高山流水的悠揚突地高亢,似急流湧入峽穀,一時轉彎一時橫衝,翻滾奔嘯直擊人心。
他躊躇著,不好去打擾。
驀地,琴聲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門從裡麵打開,管事將他請進去。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竹林圖前的人,雪色的素衣,那麼的淡然,那麼的平靜,仿佛方才聽到的琴聲是他的錯覺。
慕寒時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我今日見到玉家姑娘,與你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九叔!”慕霖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我對玉姑娘無半分意思,他是玉敬良的妹妹,我也隻將她當成妹妹……”
“妹妹?”慕寒時轉過身來,氣勢一時森寒,“你未曾了解她,未曾與她相處過,怎知自己僅是將她當成妹妹?”
慕霖從未見過他情緒外露至此的模樣,好半天回不過神來,“九叔,我……我自己的心意,我應該是知道的……”
“你不知道!”他垂下眼皮,如冬雪將至。“人有的時候太過固守初心,而自欺欺人。阿霖,你與她或許是前世注定的姻緣,當珍之惜之,莫因無關緊要的人或是事,誤了自己的判斷。”
“九叔,阿離姑娘不顧自己的性命替我擋箭,您親眼所見,她不是無關緊要的人,她……”
“阿霖,你要記住,你和玉姑娘的口頭婚約未真正解除之前,旁的女子與你而言,皆是無關之人。至於那個玉離,她是魑王黨羽之女,對慕家百害而無一利,你莫要再去招惹。”
涼風從半開的窗掃進來,寒意透人皮骨,再沁入五臟六腑,將少年郎最為旺盛的熱血與情愫吹冷。
半晌,慕霖低低地應了一句,“侄兒知道了。”
他失落地離去,似被霜雪壓彎的當年青鬆,雖已初長成,卻還尚且有幾分稚嫩,不堪經受突如其來的暴雪寒霜。
“主上向來最為看重世子爺,先前還想著如他所願,為何改變心意?”那管事上前來,替慕寒時披上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