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濡濕了她光潔的額發,黏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她的眼神時而迷蒙如霧,時而清醒銳利得像捕獵的豹。
每一個舞蹈動作,她都會在他耳邊,用那種甜得發膩、又帶著微妙掌控感的語調,說著讓人血脈賁張的話語,像是最高明的鼓動,又像是最隱秘的指令。
“凝視我的眼眸……一二三,起舞……”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指尖緊緊摳住他緊繃的背脊。
“沒錯,就是如此……我的舞步……”她輕聲歎息,宛如在品鑒一件無懈可擊的藝術品。
“莫……莫停……維持優雅的姿態……旋轉、旋轉……”她的嗓音略帶哭腔,卻又蘊含著毋庸置疑的力量,引領著他步入舞蹈的漩渦。
林梓明沉淪其中。體內壓抑已久的小宇宙如火山般噴湧,沉默的理智被熾熱的星塵灼燒激蕩,全然沉浸於舞蹈的世界。
他們急速旋轉,狂放不羈,甚至蘊含著一種野性的力量,似乎要將彼此的靈魂碾碎,再在這癲狂的旋轉中重塑。汗水順著他起伏的脊背流淌,滴落在她同樣濕漉的肌膚上,在音樂的旋律中瞬間交融。
窗外,海浪沉穩有力地拍打著礁石,那亙古不變的潮聲,仿佛是這場莊嚴肅穆的舞蹈盛宴的背景音。
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種party狂歡後極致滿足感,如同冰與火,在他們靈魂深處反複交替、撕扯。東西方文化的碰撞,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kai修長的手指深深陷入林梓明寬闊背肌緊繃的皮膚裡,留下彎月形的紅痕,如同某種獻祭的烙印。
kai滾燙的唇舌烙鐵般碾過他汗濕的頸側、凸起的喉結、劇烈起伏的胸膛,最終停留在左側鎖骨下方那塊微微凹陷的脆弱之地。
牙齒齧咬的力道凶狠而精準,帶著一種宣告占有的瘋狂。
“呃啊——!”林梓明猛地仰起頭,脆弱的頸項拉出一道雄獅飛躍的弧線,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
痛楚和一種滅頂般的戰栗感沿著脊椎直衝頭頂。
林梓明醒來時,發現自己蜷在陽光房角落一張巨大的、鋪著厚厚羊絨墊子的躺椅上。
昨夜??或者更早之前?記憶混亂地交織。
kai像隻慵懶的貓,趴在他胸口,金色的卷發鋪散開,在透過玻璃的晨曦中閃著細碎的光。
她一條手臂環著他的腰,睡顏恬靜得近乎無辜,隻有微腫的唇瓣泄露著之前的瘋狂。
林梓明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目光落在她光潔的肩頭,那裡印著幾處清晰的、屬於他的印記。一種混雜著饜足、荒謬和巨大不安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心口。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發絲,指尖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kai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對上他複雜難辨的目光,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綻開一個毫不設防的、帶著初醒懵懂的笑容,甜蜜得能融化最堅硬的冰。她湊上來,在他下巴上印下一個濕漉漉的早安吻。orning,我的騎士。”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親昵又自然
“我去弄點喝的。”kai聲音乾澀,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向花園另一端的小吧台,留下林梓明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琥珀色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欲望。
青春的身體遠比理智更誠實。當kai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白襯衫,赤著腳,端著兩杯鮮榨橙汁,帶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重新靠近,用腳趾頑皮地蹭林梓明的小腿時,那點清醒的刺痛瞬間被更洶湧的浪潮淹沒。
kai笑著躲開林梓明抓過來的手,打翻的果汁濺濕了襯衫前襟,透出底下美好的輪廓。
林梓明低吼一聲,將她按倒在帶著晨露微涼氣息的草地上,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空氣裡彌漫著橙子的清甜和青草被碾碎後迸發的濃烈生機。
理智徹底崩斷,隻剩下感官在極致的光明裡沉淪。
白天,他們像兩個不知疲倦的探險家。在莊園迷宮般的巨大酒窖裡,kai踮著腳去夠最高一層布滿灰塵的古老酒瓶,林梓明從身後托住她的腰,她拿到後得意地轉身,冰涼瓶身故意貼上他溫熱的脖頸,激得他倒吸冷氣,而她咯咯笑著,趁機吻上他微張的唇,古老橡木桶的醇厚氣息與他們交換的呼吸混合。
在空無一人的、鋪著楓木地板的巨大室內網球場,他們胡亂揮拍,球沒接到幾個,卻總在撿球時滾作一團,汗水浸透衣衫,笑聲在空曠的穹頂下撞出回音。偌大的莊園仿佛隻為他們存在,每一個角落都成為欲望燃燒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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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們蜷在家庭影院巨大的環形沙發裡,熒幕上光影流轉,上演著彆人的悲歡離合,而他們的世界裡隻有彼此滾燙的皮膚和沉重的呼吸。投影儀冰冷的光束掃過他們交疊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如同原始圖騰般的影子,伴隨著壓抑不住的低喘和嗚咽。
他們在恒溫泳池的碧波中癡纏,水花濺落在月光下閃著銀光,或者在恒溫泳池的深水區,月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破碎的銀輝,水波蕩漾,攪碎了倒影。
kai像一隻活潑的小海豚遊過來,溫暖的水波環繞著他們,她的吻透著池水的清涼和心靈的火熱,把他帶進靈魂的樂園。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在享受生命,每一次接觸都充滿了歡愉。
當晨曦再次染紅玻璃穹頂的邊緣,林梓明靠在巨大的落地窗邊,望著外麵被精心修剪過、如同綠色絲絨地毯般延伸向遠方森林的草坪。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成為了林梓明和kai生命中最瘋狂、最刻骨銘心的片段。
沒有手機鈴聲的騷擾,沒有記者的長焦鏡頭,沒有劇本和通告的壓力。偌大的莊園仿佛成了隻屬於他們的伊甸園,也是他們的銷金窟,更是精心構築的欲望囚籠。
他們在鋪滿玫瑰花瓣的按摩浴缸裡,嘻嘻哈哈地享受著按摩,水波歡快地蕩漾著。
在恒溫玻璃花房的巨大芭蕉葉下追逐,喘息與花香交織;
在鋪著昂貴波斯地毯的私人影院裡,屏幕的光影映照著肢體交纏的剪影;
在那張鋪滿了昂貴絲綢的複古四柱床上,他們像孩子一樣玩耍著捉迷藏。柔軟的絲綢摩擦著肌膚,帶來絲絲涼意,而他們的笑聲和呼喊聲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溫暖。汗水漸漸浸透了床單,仿佛在訴說著他們無儘的歡樂。
藏書閣裡,厚重的波斯地毯仿佛是一個神秘的世界。他們在上麵探索著藏寶圖的奧秘,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們興奮不已。竊竊私語的探討聲在高聳的書架間回蕩,仿佛是在與那些古老的書籍對話。
晨曦微露,莊園的馬廄裡彌漫著草垛的清香和駿馬的低嘶。他們偷偷溜進去,感受著那種野性奔馳的暴烈。駿馬的鬃毛在晨風中飛揚,它們的力量和速度讓人心跳加速。在這一片寧靜中,他們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感受著晨風從耳邊掠過的溫柔。
愛味道無處不在,浸透了每一寸空氣,附著在絲滑的床單、淩亂的沙發扶手、甚至冰涼的大理石窗台上。
愛恰似一場永不停歇的、在巔峰上舞蹈的瘋狂夢境,所有文明的束縛都被棄如敝履,僅剩那最質樸的、最純真的索求與給予。
隻有在短暫的、身體力竭的間隙,當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感官泥沼中稍稍浮起,一絲冰冷的恐懼才會像毒蛇般悄然鑽進心底。eia的名字如同一根尖銳的刺。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巴黎,不去想手機,不去想那個被蒙在鼓裡的、擁有明媚笑容的女孩。
每一次觸碰kai火熱的生活,那恐懼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暫時消失不見,可在下一個放縱的瞬間,它又會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以更搞怪的樣子跑回來。這悄無聲息的折磨,就像一把軟軟的,在極度快樂的背後,輕輕地撓著癢癢。
第三天清晨,陽光終於變得有些刺眼。林梓明是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驚醒的,仿佛有什麼巨大的陰影正沉沉地壓在他的胸口。他艱難地睜開酸澀沉重的眼皮,宿醉般的頭痛欲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kai沉睡的側臉。海藻般的長發鋪散在雪白的枕頭上,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瓣還微微紅腫著,殘留著昨夜瘋狂的印記。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像一隻饜足的貓。她的一條手臂還霸道地橫亙在他的胸膛上,帶著占有欲的力度。
林梓明的手臂還占有性地環著kai光滑的腰肢,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挪開她的手臂,動作輕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炸彈。
他的身體像被重型卡車反複碾壓過,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皮膚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暖昧紅痕,無聲地訴說著這兩日兩夜的放縱。
他躡手躡腳地滑下床,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那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混沌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一絲。
他需要空氣,需要一點……現實感。
胡亂抓起一件皺巴巴的絲質睡袍裹在身上,他無聲地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
刺目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房間裡的一片狼藉—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傾倒的酒杯、淩亂的床鋪,空氣中那股濃烈的、情欲燃燒後的麝香味,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變得更加無所遁形。
他推開通往巨大露台的沉重玻璃門。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猛地灌進來,吹散了房間裡令人窒息的暖香,也吹得他單薄的睡袍緊貼在汗濕的後背上,帶來一陣寒意。
露台外,是無垠的碧海藍天,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陽光在海麵上跳躍,碎金萬點。海鳥的嗚叫清脆地傳來。這壯闊的寧靜,與他內心翻湧的混亂和沉重,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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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冰涼的漢白玉欄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肺裡那渾濁的氣息全部置換掉。海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心頭的燥熱和那沉甸甸的、名為“背叛”的巨石。
(2)
那三天三夜,是沉淪的深淵,也是燃燒的天堂。莊園裡那些空曠的房間、寂靜的走廊、灑滿陽光的露台……都成了林梓明和kai瘋狂席卷而過的戰場和溫床。eia的名字……所有屬於外麵世界的東西,都被這隔絕的空間和洶湧的情潮碾得粉碎。
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刻在彼此骨血裡的、從未真正熄滅的舊情,如同被封印的岩漿,一旦衝破桎梏,便是焚毀一切的燎原之火。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像一個被強行從現實時間軸上剝離下來的、獨立存在的琥珀。裡麵封存著隻有他和kai才懂的、極致到近乎疼痛的絢爛。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得足以撕裂這天堂般寧靜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方式,狠狠撞入耳膜!
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蠻橫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粗暴地碾壓著山頂莊園清晨的寧靜。是直升機旋翼高速旋轉的噪音!如同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碎了那層甜蜜而虛幻的琥珀外殼。
林梓明猛地抬頭,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一架線條硬朗、塗裝醒目的直升機,正像一頭暴怒的鋼鐵禿鷲,挾著震耳欲聾的噪音和螺旋槳攪起的狂暴氣流,蠻橫地朝著莊園前方的私人停機坪俯衝下來!
莊園前方那片修剪整齊、原本空無一物的巨大草坪上,強勁的氣流將四周精心培育的玫瑰和草皮壓得東倒西歪,花瓣被無情地卷起、撕碎,在空中狂亂地飛舞。塵土和草屑彌漫開來,形成一小片迷蒙的沙塵暴。巨大的風壓瘋狂地撲打在露台的玻璃門和欄杆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直升機尚未完全停穩,艙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身影利落地跳了下來,甚至沒有等待舷梯放下。高跟鞋深深陷入沙地,她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著主樓的方向走來。
海風狂亂地卷起她精心打理的栗色長發,露出那張此刻冰冷如霜、燃燒著熊熊怒火的臉龐。eia!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出發去巴黎時精致的香奈兒套裝,隻是此刻外套隨意地敞開著,昂貴的絲質襯衫領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透著一股風塵仆仆的狼狽和不管不顧的狂怒。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露台上那個穿著睡袍、臉色煞白的男人,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混雜著難以置信的傷痛和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爆發的、幾乎要將一切焚毀的妒火!
她回來了!不是從巴黎,而是從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地獄中,殺回來了!
林梓明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血液瞬間凍結。他僵在露台上,動彈不得,像一尊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雕像。
身後,房間裡傳來細微的響動,kai似乎被這巨大的噪音驚醒了。
手機被遺忘在角落,世界被縮小到隻有彼此。然而,再完美的迷夢也終將被現實刺破,再熾烈的火焰,也終有燃儘之時,再完美的陷阱,也終有被打破的一刻,再完美的夢境也有被喚醒的時刻。
林梓明渾身冰涼,如墜冰窟。他甚至忘了自己還赤裸著上身,忘了那些遍布皮膚、昭示著剛剛過去的瘋狂七十二小時的痕跡。他就那麼僵立在刺眼的陽光裡,像一個被當場捉贓的賊,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eia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那是一個標準的、屬於鏡頭前的、無懈可擊的微笑。甜美,得體,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抬起一隻手,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一縷鬢發,指間那枚碩大的訂婚鑽戒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冰冷的光芒,那戒指是三天前拍戲時林梓明給她戴上真鑽的道具。
她邁開了腳步,猩紅的高跟鞋,如同踏在人的心尖上。每一步落下,都精準而冷酷地踩在那些被直升機氣流撕裂、零落滿地的白玫瑰花瓣上。嬌嫩的花瓣在堅硬的鞋底和草屑泥土間瞬間碾碎、變形,如同某種無聲的宣告和踐踏。
她穿過那片狼藉的草坪,徑直走向莊園主入口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門。高跟鞋敲擊在門廳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絕的“篤、篤”聲,在空曠寂靜的巨大空間裡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的鼓點上,宣告著偷來的時光徹底終結。
kai已經套上了一件黑色的絲絨睡袍,腰帶鬆鬆垮垮地係著,露出大片緊實的胸膛。她像一尊冰冷的守護石像,沉默地矗立在通往二樓的弧形樓梯底部,擋住了eia的去路。
她雙手插在睡袍口袋裡,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周身散發著濃重的、不加掩飾的欲望和警告。eia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隻能看到鏡片後一片冰冷的反光。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完美的、冰冷的微笑紋絲不動地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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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kai。”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卻像冰刀刮過玻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eia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唇角那抹虛假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卻顯得更加刻薄,“在莫斯科,整個劇組,包括投資方、製片人、導演……所有人,已經等了他整整十二個小時。你覺得,他們還有多少‘休息’的時間可以給他?”她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kai的身體,看向他身後樓梯的上方,“或者,需要我親自上去,‘請’他起來?”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
這時,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梓明下來了。
他胡亂地套上了一件黑色絲絨睡袍,尺寸明顯偏大,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領口敞開得厲害。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嘴唇緊緊抿著,幾乎失去血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刺眼的,是那件睡袍根本無法完全遮掩的、左側鎖骨下方那片新鮮而深刻的紫紅色齒痕,邊緣還帶著一絲破皮的痕跡,赤裸裸地烙印在蒼白的皮膚上,如同一個恥辱而情色的烙印。eia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捕捉到了那個標記。
即使隔著巨大的墨鏡,林梓明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道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鋒利、冰冷,如狼牙,狠狠紮在那塊齒痕上。她臉上那完美的微笑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嘴角的弧度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即被強行拉回到原位,甚至彎得更深,更甜膩,卻也更加詭異恐怖。
林梓明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強迫自己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站定在kai身側稍後的位置,不敢去看eia的臉,更不敢去看kai此刻的表情。他能感覺到kai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凝成溺愛的怒氣和一種緊繃的保護欲。eia……”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eia的聲音驟然拔高,用一種甜得發膩、親昵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打斷了他,瞬間蓋過了他微弱的音節。她甚至向前輕盈地踏了一步,仿佛完全無視了擋在中間的kai,直接向林梓明伸出手,姿態優雅得如同在邀請他共舞。
“你可算下來了!”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毫無瑕疵,隻有那鏡片後的冰冷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飛機已經在最近的機場等著了。再耽擱下去,瓦西裡耶夫導演的怒火,恐怕連伏特加都澆不滅了。”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嗔怪又熟稔的親昵,“你知道的,俄羅斯人的耐心……嗯?”
她的右手優雅地向前伸著,手腕上戴著的鑽石手鏈閃閃發光。然而,她的左手,卻一直垂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修剪得完美無瑕的指甲,深深地、狠狠地掐進了她自己柔軟的掌心。
力道之大,以至於指關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一滴鮮紅的血珠,正無聲地從她緊握的指縫邊緣滲出,沿著掌緣的弧度,緩慢地向下滑落,在她象牙白的套裝袖口上,洇開一小點刺目、不祥的紅痕。
那抹猩紅,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林梓明的眼底。他渾身僵硬,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了。eia伸出的那隻手,懸停在空氣裡,帶著一種無聲的、冰冷的命令。
他必須做出選擇。現在。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著奢華而冰冷門廳。隻有那點刺目的猩紅,在象牙白的袖口上,無聲地擴大著它的版圖。eia袖口上那點不斷暈染開來的猩紅上。那一點紅,在冰冷的晨光裡,像一顆驟然爆裂的心臟,無聲地噴射出絕望和警告。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瀝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帶來尖銳的痛楚。
他眼角的餘光,能清晰地捕捉到身旁kai身體瞬間繃緊的弧度。像一張拉滿的硬弓,每一塊肌肉都在無聲地呐喊,積蓄著足以撕裂空氣的爆發力。kai插在睡袍口袋裡的手,指節一定捏得死白。那沉默的、火山爆發前的壓迫感,幾乎讓林梓明窒息。eia伸出的手,依舊懸停在空中。那隻戴著閃耀鑽戒的手,姿態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最後通牒。她的笑容完美無瑕,如同畫上去的麵具,隻有鏡片後透出的目光,像兩道無形的冰錐,穿透空氣,牢牢鎖住林梓明鎖骨下方那片無法遮掩的、新鮮的齒痕。
時間被拉長、扭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
林梓明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不知是來自乾裂的唇,還是被咬破的口腔內壁。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抗拒,想要轉身,想要退回身後那個帶著kai體溫和瘋狂氣息的、短暫的避風港。但理智的碎片,如同冰冷的玻璃渣,狠狠紮進他混亂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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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a的眼神,無聲卻致命。瓦西裡耶夫的怒火,劇組的停擺,天文數字的違約金……還有他那搖搖欲墜、經不起任何醜聞的事業。kai可以瘋狂,可以不計後果,但他林梓明……不能。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自己沉重如同灌了鉛的手臂。動作機械,帶著一種被判死刑般的絕望。指尖冰冷,微微顫抖著,避開了eia那隻懸停的手,隻是極其輕微地、虛虛地搭在了她伸出的手腕下方,一個疏離而客套的位置。
他甚至不敢用力。eia手腕皮膚的前一刹那——
“梓明!”
kai的眼睛赤紅一片,裡麵翻湧著風暴、痛苦和一種近乎毀滅的占有欲。他死死盯著林梓明蒼白的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燃燒的胸腔裡硬生生摳出來,帶著滾燙的熔岩和血腥氣:“你敢跟她走?!”eia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把精準插入風暴中心的冰錐。她臉上的笑容紋絲未變,甚至更加甜美,但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劇毒,“看來,你需要人提醒一下自己的身份?,你爺爺叫我告訴你:sidecayssidechick。備胎永遠是備胎!)”
“sidecia,發出一聲短促而暴戾的冷笑,“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怎麼‘得到’這個婚約的嗎,eia?醒醒吧,這不是拍戲,這是現實,你入戲太深了,你那鑽戒是拍戲道具,醒醒吧,老閨蜜……”
“夠了!”
林梓明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猛地一掙。或許是kai在eia話語刺激下那一瞬間的鬆懈,或許是林梓明爆發的力量,他竟然真的掙脫了那鐵鉗般的桎梏。巨大的慣性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樓梯扶手上,痛得他眼前發黑。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離水的魚。他看著眼前劍拔弩張、如同仇敵般的兩個人——一個是他戲內未婚妻,一個是他剛剛交付了全部瘋狂與激情的……情人。荒謬感和巨大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抬手,用睡袍寬大的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動作粗暴得仿佛要擦掉什麼不堪的東西。然後,站直了身體,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越過eia的肩膀,投向門外那片被直升機氣流摧殘得一片狼藉的草坪,和草坪儘頭灰藍色的天空。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了現場氣氛。一種耗儘所有力氣後的、死水般的平靜。eia。”他說,每一個字都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凝滯的空氣裡,“去莫斯科。”
說完,他邁開了腳步。不再猶豫,不再回頭。徑直走向門口,走向那架停在草坪上、如同鋼鐵怪獸般的直升機。步伐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脊背挺得筆直,仿佛要用這最後的姿態,維護一點早已蕩然無存的尊嚴。eia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在林梓明擦身而過的瞬間,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初,甚至帶上了一絲勝利者的從容。
她看也沒看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靈魂的kai一眼,優雅地轉身,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而冰冷的“篤篤”聲,緊隨著林梓明走向門外。
直升機旋翼再次開始加速旋轉,巨大的噪音重新撕裂山頂的寧靜,卷起漫天草屑和破碎的花瓣。
林梓明彎腰,準備踏入機艙。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一隻塗著精致蔻丹的手,及時地、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臂。eia。
她的動作看起來體貼而自然,仿佛隻是一個未婚妻對愛人的關心。但隻有林梓明能感覺到,那塗著堅硬指甲油的指尖,正隔著薄薄的絲絨睡袍,用足以留下淤青的力道,死死地掐進了他手臂內側最柔軟的那塊皮肉裡!尖銳的疼痛瞬間刺穿了他的麻木。
他身體猛地一顫,卻沒有抬頭,也沒有掙脫。eia的臉湊近了他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帶著她慣用的、冷冽昂貴的香水味,卻如同毒蛇吐信。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淬了毒的溫柔,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彆擔心,親愛的。”她低語,每一個字都像蜜蜂的尾針紮進他的鼓膜,“等到了莫斯科,我會幫你……把這身彆人的味道,裡裡外外,洗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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