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堯用儘全力將膝蓋頂向男人的胯下。
呃啊——張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捂著下體踉蹌後退,撞翻了旁邊的塑料收納箱。響聲在深夜的宿舍裡格外刺耳,但奇怪的是,外麵客廳的談笑聲和電視劇聲音絲毫沒有停頓。
謝小堯渾身發抖,後背緊貼著牆壁。她的喉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砂紙磨過,想尖叫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三十分鐘前那杯橙汁——室友默默遞來的那杯補充維生素的橙汁——現在想來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
臭婊子...張威弓著腰,臉色鐵青,但眼中的凶光絲毫未減,看老子不弄死你...
謝小堯的目光掃向床頭。手機在充電,距離太遠;鑰匙串上有個迷你防狼噴霧,但在外套口袋裡,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唯一觸手可及的,是臨睡前吃了一半的黃桃罐頭,玻璃罐裡還泡著兩瓣桃子。
張威已經緩過勁來,像頭被激怒的公牛般撲來。謝小堯抓起罐頭瓶,用儘全身力氣砸向他的太陽穴。
玻璃碎裂的聲音與男人的痛呼同時響起。張威額頭頓時血流如注,他搖晃了一下,重重栽倒在旁邊空著的下鋪上。黃桃和糖水濺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橙黃色。
謝小堯沒有時間思考這是正當防衛還是過失傷人。她的雙腿軟得像麵條,但求生本能驅使她跌跌撞撞地向門口爬去。房間是四人的上下鋪,兩個室友已經睡得香甜。另一個和隔壁房間的幾個女生在客廳。
路過書桌時,她一把拽下充電線,手機啪嗒掉在地上。來不及解鎖了,直接抓起。
門開了一條縫,客廳的光線刺得她流淚。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是她室友,她們嗑著瓜子嘴裡說著什麼也許是八卦,一個女生低頭刷手機,還有一個正對著電視機裡的綜藝節目哈哈大笑,是不屬於這個地方的男子。桌上散落著啤酒罐和零食包裝袋,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謝小堯想喊,想喊,但喉嚨裡隻擠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嗚咽。她用力拍打門框,塑料門框發出沉悶的響聲。
看綜藝的男生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隻打擾他們聚會的蒼蠅,又低頭繼續看向屏幕。其他三人甚至沒有轉頭。
唔...唔!謝小堯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指向自己房間的方向,比劃著有人受傷的樣子。
嗑瓜子的女生——就是給她橙汁的默默——終於轉過頭來,嘴角還粘著瓜子殼:小堯?你還沒睡啊?語氣輕鬆得仿佛她們正在午後茶話會上閒聊。
謝小堯張大嘴,無聲地尖叫。她突然明白了,這一屋子的人,沒有一個會幫她。也許那杯橙汁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也許他們早就知道張威今晚要做什麼,也許...也許他們都是一夥的。
這個認知比張威的侵犯更讓她毛骨悚然。
轉身衝向大門時,謝小堯的餘光看到默默站了起來,伸手想抓住她的睡衣下擺。她猛地一躲,布料撕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顧不上那麼多了,光著腳踩過冰涼的水泥地,撲向門把手。
喂!你彆——身後傳來男生的喊聲。
謝小堯擰開門鎖,一頭紮進漆黑的樓道。十一月的寒風瞬間穿透單薄的睡衣,但她感覺不到冷。電梯還停在一樓,來不及等了,她轉向安全通道,赤腳踩在冰冷的樓梯上,一步三級地往下跳。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聲:攔住她!媽的這賤人跑得真快!張威怎麼樣?
七層樓的高度,謝小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來的。推開單元門的瞬間,夜風裹著細雨拍在臉上,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無聲地哭泣。
馬路上空無一人,最近的派出所距離這裡至少兩公裡。她的手機——謝小堯顫抖著點亮屏幕——電量隻剩17,沒有信號,鎖屏上顯示2348。
手指在緊急呼叫按鈕上懸停了一秒,轉而打開相機。轉身拍下單元樓號和小區名稱,然後是她自己——淩亂的頭發、撕裂的睡衣、脖子上開始顯現的淤青、流血的赤腳。證據。必須保留證據。
相冊裡上一張照片是昨晚拍的——九個人圍在火鍋旁的笑臉。當時她還慶幸找到這麼便宜的合租房,雖然要八個人擠兩室一廳,但月租隻要五百,還包水電。照片裡張威的手搭在她椅背上,當時隻覺得是室友男友的好客友好,現在想來早就有預兆。
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謝小堯衝到馬路中間揮手。司機急刹車,搖下車窗正要罵人,看到她的樣子後立刻變了臉色。
姑娘,你這是...
謝小堯指著自己的喉嚨搖頭,用手機備忘錄打出一行字:「請送我去最近的派出所,我被猥褻了。」
司機二話不說推開車門:快上車!
鑽進後座的瞬間,謝小堯回頭看了一眼小區。七樓那個熟悉的窗口,幾個人影正聚在一起向下張望。默默的臉貼在玻璃上,在雨中模糊不清,但謝小堯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不是擔憂,不是愧疚,而是惱怒。
惱怒他們的計劃被打亂了。
車門關上的聲音像是一道分界線。謝小堯終於允許自己崩潰,無聲的淚水混著雨水流進脖子裡。她緊握著手機,相冊裡那些照片是她唯一的武器。不管張威是死是活,不管那群人會編造什麼故事,她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就算要坐牢——為了自衛而坐牢——她也認了。
出租車碾過積水,駛向遠處閃爍的警燈。謝小堯蜷縮在後座,突然想起那罐黃桃罐頭是上周超市打折時買的,本來打算明天當早餐。
現在,那攤混著玻璃渣的糖水,大概正順著床沿滴到張威臉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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