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鼓鼓陰風吹得齋房的窗欞直響。
“二丫頭?你說曹齊?曹齊在打你母親?!”
長安侯江淮與分明是武將,卻著一襲雅灰色文人長袍,麵貌一派方正。
他一把拉住江緒存,擰著眉,難以置信地問。
江緒存哭得梨花帶雨。
“是啊爹爹!我,我晚上睡不著,就想去佛堂靜心抄經為咱家靜心祈禱。誰承想,卻看見表兄和母親在吵嘴。”
“然後......然後表兄就瘋了一樣地在打母親!”
她哭得一抽一抽,整個人都在發抖。
在眾人的印象裡,江緒存還是十年前那個膽小天真,任人拿捏的性子。
所以對於她的話,在場之人皆不疑有他。
一旁的江二爺憤恨罵道:“我早說這曹齊是個殺才!大哥你們偏不信,現下如何?毆打姑母,遭天譴呐!”
“行了!現下是罵人的時候嗎?”
江淮與心疼地將江緒存扶起:“我可憐的孩子,受驚了吧?你這白紙般的心性,怎就叫你看見這場麵了呢?”
江緒存忍著想吐的心情。
麵前的長安侯,看著可真是一位好父親。
但偽善之人,往往比真惡之人更可怖。
江二爺喋喋不休道:“明日就是她們姐妹大婚,曹氏若帶傷出席婚儀,豈不是折辱我江氏門楣?”
“緒存嫁謝林倒不打緊,但緒心要嫁的可是謝枕!”
曹氏是二人生母,若傳出醜聞,恐對婚事不利,他的仕途可還指望信國公呢!
江緒存懵了一瞬。
通奸不是沒成嗎?她怎麼還要嫁謝林?
“二叔。”她抬頭,眼睛紅腫:“我嫁謝林?我嫁的,不該是謝枕嗎?”
江淮與上前拉住江緒存。
“你也彆怨你娘,和謝家的聯姻事關重大,你從小長在西疆,禮數不周。你娘是怕你拿不住世子,這才......”
江淮與一臉不忍:“聽爹的話,你是女兒家,得學會認命。謝家二爺也是不錯的郎君呀。”
江緒存冷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
是啊,謝林很不錯。
不錯到未娶正妻,屋裡便小妾通房塞得滿滿當當。
不錯到流連煙花柳巷,仗勢欺人、暴力斂財、逼良為娼。
那就是個畜生!
看她不說話,他們以為江緒存是認命了,於是滿意地往小佛堂趕去。
江緒存有些鬱悶,她殺曹齊,一是為報前世之仇,二是為了順利嫁給謝枕。
婚事在即,她得趕緊再想個法子出來。
“二姐姐?”
江緒存循聲回頭。
“江緒心?”
她怎會在這裡?記憶裡,江緒心並沒有在捉奸事件中出現過。
世道對女子苛刻,即便僅僅隻是出現在捉奸現場,對女兒家的名聲亦有損,曹夫人早有籌劃,必不會允許江緒心出府。
她神色十分不安:“二姐姐你......你沒和表兄發生什麼吧?”
她記錯了時辰,一路緊趕慢趕就怕和前世一樣,江緒存和曹齊被捉奸當場!
那她這一個月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她還是要嫁給短命的謝枕,守上二十九年的活寡!
江緒存反問:“四妹妹覺得,我能和表兄發生什麼?”
江緒心的話,像是早知道今晚會發生的事。
聞言,江緒心明顯緊張了起來:“我隨口一問,姐姐較什麼真呀?”
“咱們姐妹多年不見,這才相處沒一個月便要各自嫁人,妹妹心裡總歸不舍。”
“但幸好,我與姐姐同嫁一家,往後既是姐妹,又是妯娌,互相之間更好照應。”
說著說著,鼻尖忽有一點藥味彌漫。
江緒存皺眉,好劣質的迷藥。
她在西疆為質時學過毒,普通的迷藥、毒藥、春藥對她都沒效果。
江緒存目光平淡地看著對麵的嫡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