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些聚在一起、穿著紅兜帽、神情複雜的淨火會殘餘成員身上。他們的火主已逝,使命也隨著戈爾迪安的死亡而終結。
“你們,”米勒的聲音放緩了些,“有本事,有組織。這地方,願意留下的,跟大家一起開荒種地,當個安穩的護衛隊。不願意困死在這兒的……”他頓了頓,“金鵝鎮位置是偏,但也不是絕路。往西北方向走上萬公裡,是廣闊平原的邊陲。我知道路,凶險,但走通了,就是活路。”
他指了指那些麵黃肌瘦、卻眼神精明的、曾經在賭場負責兌換和記賬的人:“你們懂行市,懂買賣。他們能打,能護著你們。湊一支商隊,帶上金鵝鎮能產出的東西——以後會有糧食、皮貨、藥材——走出去,換回這裡需要的鹽、鐵器、種子!把路趟出來!”
米勒的話,像一塊塊粗糙卻堅實的石頭,砸進了絕望的泥潭,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人心。
人群安靜下來,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卻實實在在的火苗。有人開始低聲討論,有人比劃著開荒的工具,淨火會的人也在交頭接耳。
希望的火種,似乎真的被重新點燃了。
金鵝鎮的未來,仿佛在米勒的規劃下,有了一條雖然艱難卻清晰可見的出路——從獵殺者,變成建設者和商人。
或許,這裡真能變成一片遠離紛爭的樂土?
但米勒的心頭,並沒有絲毫輕鬆。
他獨自一人站在戈爾迪安巨大的鏽像前,仰望著那布滿暗紅鏽跡、如同山嶽般死寂的軀體。
空氣中彌漫的甜腥鐵鏽味似乎更濃了些。
卡拉巴斯在他腳邊炸起了毛,布萊澤皺著眉,他的鼻子警惕地嗅著空氣。
“你也感覺到了?”米勒低聲問。
卡拉巴斯說道:“有一種討厭的味道,連我也能感覺的到喵。”
米勒蹲下身,手指拂過腳下焦黑的土地。指尖傳來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極度不適的麻癢感。他撥開表層的浮土,瞳孔驟然一縮。
在那深褐色的、似乎恢複了生機的土壤下麵,緊貼著戈爾迪安鏽像基座的地方,土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病態的暗紅色。
一些極其微小、如同鐵鏽粉末般的紅色晶體,正從土壤裡極其緩慢地、卻無比頑固地“生長”出來。它們散發著與戈爾迪安體表鏽跡一模一樣的、腐敗的甜腥氣。
他猛地想起霧鬆林深處那場詭異的鏽鐵瘟疫,想起精神世界裡那片被鏽蝕成死地的森林。
而吸收了柯金斯的力量後,林默看到了一些過去的閃回,他也基本上知道了柯金斯的過去。
他想到了,柯金斯父親的山穀,霧鬆林深處。
兩個地方,都曾大規模爆發過鏽鐵病。
兩個地方,都出現過【誓約之矛】的碎片。
而現在,兩塊碎片——柯金斯父親遺存的那半截殘矛,以及米勒從霧鬆林鏽鐵騎士手中獲得的長矛——在柯金斯體內強行融合,召喚出了鋼鐵王庭的毀滅虛影。
那跨越時空的鏽鐵詛咒,不僅侵蝕了戈爾迪安,其根源……似乎也隨著王庭虛影的降臨,被深深種在了這片剛剛複蘇的土地上。
米勒站起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向遠處篝火旁那些開始憧憬未來的人群,看向那些正在規劃開墾田地的獵人,看向那些討論著組建商隊的淨火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