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窪地唯一的入口處,被幾根粗大、覆蓋著厚厚暗紅晶體的管道殘骸天然拱衛的地方,站著五六個矮人。
他們與其他遺民截然不同。
皮膚雖然同樣帶著鏽蝕的灰敗,但肌肉虯結,眼神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活力。
他們穿著相對完整的、似乎經過粗糙鞣製的暗色皮甲,手中握著打磨鋒利的金屬長矛或沉重的釘頭錘,矛尖和錘頭上閃爍著暗淡的油光。
他們身上沒有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反而透著一股……守衛領地的凶狠?
為首的是一個格外壯碩的矮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幾乎貫穿左眼的暗紅鏽疤,如同一條活著的蜈蚣。
他扛著一柄巨大的、布滿尖刺的狼牙棒,堵在路口,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疲憊不堪的遺民隊伍,最後落在矮人騎士和米勒身上。
“站住!”疤臉矮人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灰岩’不歡迎外人!更不接納被‘守護石’拋棄的喪家之犬!”
他狼牙棒重重一頓,砸得地麵晶層碎裂,目光掃過遺民們手中緊握的染血雕像碎片,充滿了鄙夷。
被救下的遺民們茫然地看著這些本該是同胞、此刻卻更像敵人的同類們,一個年輕的矮人站了出來,怒視著疤臉矮人:“‘鐵砧’的種子還在!‘守護石’是被毀的!不是拋棄!讓我們進去!這是最後的庇護所!”
“庇護所?”疤臉矮人嗤笑一聲,他身後的守衛們也發出粗魯的哄笑,“看看你們的樣子!身上帶著鏽蝕的臭味!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引來那些怪物?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米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敵意。“滾!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疲憊的遺民們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澆滅,隻剩下更深的絕望和恐懼。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讓他們進去,加爾德。”
一個嘶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之前那個與刺客騎士搏鬥時消失的矮人騎士正一瘸一拐地從濃霧中走出來。
他身上的板甲布滿了新的凹痕和深深的爪痕,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狀態比離開時更差。
疤臉矮人加爾德看到矮人騎士,臉上的蠻橫收斂了幾分,但依舊帶著質疑:“格倫大人?他們……”
“我說,讓他們進去。”矮人騎士走到近前,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他看了一眼加爾德,又掃過那些守衛,“‘守護石’被毀不是他們的錯。‘灰岩’有義務收容同族。這是……‘守護者’的意誌。”
最後一句,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瞥向村落中心那尊沉默的石像。
加爾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看了看矮人騎士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累累傷痕,最終不甘地低吼一聲,側身讓開了道路。
他身後的守衛們也紛紛退開,但看向遺民隊伍和米勒的眼神依舊充滿警惕和排斥。
矮人騎士沒有再理會他們,示意驚魂未定的遺民們趕緊進入窪地。
他自己則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米勒身邊,聲音低沉而疲憊:“跟我來。”